“所以,你的舍生取义,是因为我们的雇佣关系?”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答案吗?

    傅清浅缓缓说:“沈总也不是第一次警告我要恪守本分了,所以,除了尽职尽责的雇佣关系,当然不会有其他。”她诚挚的样子,只差对天起誓,雷池半步天打雷劈了。

    不想沈叶白盯着她一脸的从容不迫,忽然咬牙切齿:“你他妈的这叫恪守本份?你就差爬到我的床上了。”

    傅清浅怔惊的看着他。

    沈叶白气呼呼的,湿气侵蚀,再加上愤慨,他原本白皙的脸颊更是一片雪白。室内的淡白宝光下,映着他阴霾又冷清。

    她当然看不到别人心里溃不成军的样子。

    沈叶白想,这种心墙高铸的女人,冷漠的跟石头一样。就算曾经是个温柔如水,有情有义的人,那情感也随着一个男人的逝世,被黄土掩埋掉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过一副美丽的躯壳,看似风情万种,实则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保守秘密这件事,不过是傅清浅设置的一个温柔圈套,她想震撼感动所有人,而自己站在圈外冷冷清清,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沈叶白所有的愤怒,惶恐,都仿佛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他的心里不顺畅。

    完全没有因为识破她的阴谋,心中豁然开朗。相反,他的心情更阴郁更沮丧了。

    沈叶白恨不得掐死她。

    傅清浅看他不动弹,也不说话,她叹了口气:“我去给你拿条毛巾。”

    再站下去非感冒不可。

    她甚至忘了因为憋闷,室内还开着空调。

    傅清浅走出两步。

    沈叶白忽然叫住她:“傅清浅……”

    傅清浅回头看着他。

    “作茧自缚的道理你一定懂吧?”沈叶白声音冷清。

    傅清浅微微一怔:“沈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叶白那种邪恶的冷艳又来了,他一字一句:“我不好过,别人更不要想。”

    火山喷发的结果,就是众生泯灭,谁都别想逃出生天。

    傅清浅还是被他的弦外之音惊悚到了。

    沈叶白妄想洞悉她的内心。

    傅清浅故作无知的转身,拿毛巾,倒热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沈叶白已经脱了西装外套扔到沙发背上,里面的衬衣也是湿的,被他从皮带里扯出来。

    傅清浅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却一点儿不显狼狈,放荡不羁,真实入骨。

    “沈总,喝点儿热水。”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沈叶白接杯子的时候,眼睛看着她,修指从她纤细的手指上漫过去。

    傅清浅在心里骂他浪荡子,面上却表现得毫不在意。

    沈叶白心中的揣测好像一点点得到了印证,果然是她的温柔陷井,就连沈立安都被她蒙蔽了双眼,说什么是为了他……沈叶白接过杯子,抬手掼到地上,杯子瞬间在傅清浅的脚边四分五裂,热水溅上她的脚踝,滋滋烫人。

    傅清浅心惊地站在满地碎片之中,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沈叶白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怒意。

    沈叶白反倒先指控说:“撩拨我,让你很得意是不是?”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得意了?

    唔,脚跟被碎玻璃片扎了下。

    傅清浅有些恼:“我水性扬花,不是沈总期待的样子吗?”

    她冷笑一声。

    就是这声冷笑,刺激到沈叶白了。

    原本隔着一个茶几角,他却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将她提了过去。动作的时候也没想过抓过去要做什么,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但傅清浅毫不防备,被他提起来的时候,身体失去重心,整个朝他砸了过去。

    再不济她也有一米七多的身高,突如其来的力道还是让沈叶白难以承受。

    这种关键时刻的小动作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了,沈叶白明显习惯居于人上。身体下跌的时候,他在下面。马上沾到沙发时,一阵天旋地转,傅清浅被砸到了身下。

    她抵着他的胸口,慌忙的想要爬起来。

    沈叶白也是打算起身的。

    可是,看到她脸上抗拒的表情,他恶劣的情绪一下就来了。而且,本能快过意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低头吻了上去。

    “唔!”

    傅清浅被刺激得嘴唇微微一抖。

    好像有模糊的记忆在她的脑子里复苏。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喝酒,所以,身体的反应更加敏锐。

    鼻尖呼吸纠缠。

    身体像一块巨大的磁石。

    沈叶白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控制不住。揽着她的双手非常用力。

    傅清浅心中翻腾,抓着他衬衣的手却软弱无力。

    窗外一直喧闹不止的雷声雨声,变得遥远起来。刚刚两人针风对麦芒争吵不休的时候,那些混杂的声音一度吵得人心烦意乱。

    现在却仿佛静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一团团小小的火苗在空气中炸开的声音。

    噼里啪啦。

    唔,相拥的感觉这样暖。

    之前强烈的对峙,和满满的怒气好像溶化掉了。

    他修长凉薄的手指,奇异的带了温度,而且,所到之处,星火燎原。

    有音乐响起来了。

    来来回回响了几遍,才恍惚意识到是手机铃声。而且是沈叶白的。

    傅清浅推了推他:“电话呢。”

    沈叶白沉进她脖颈间,烦闷的不吭声,半晌,只有他呼出的灼热气息。

    傅清浅清醒了,尴尬的又提醒了他一下。

    沈叶白猛地坐起身,翻出西装口袋里的电话,神色冷峻,显然非常排斥。

    “叶白,你在哪里?”是尹青打来的,听筒里她的声音有明显的哭腔:“你爸状况不好,已经被送去医院了,你快过来吧……”

    沈叶白神色一恍,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傅清浅就在他身侧,所以,尹青的话她隐约听到了。

    那边又在电话里催促了一句。

    沈叶白仍旧呆若木鸡。

    傅清浅的一颗心却突然难过的往下沉,往下沉……

    “去看看吧,不会是骗你的。”

    沈叶白握紧了电话,骨节微微泛白。

    他轻微低着头,头发蓬松发亮,发梢安静地半掩着他发亮的眼睛。

    傅清浅看到他痛苦的神色后,微微一愣。

    沈叶白何其聪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次是真是假。下午他回沈家的时候,就说沈立安要跟他聊一聊。所以,沈立安一定跟他说了什么反常的话。

    他说那些话,沈叶白当时或许想不明白,但是,尹青这个电话一打来,他顿时就醒悟过来了。那些看似反常的行径和话语,其实都是一个老人弥留之际的肺腑之言。

    此时,沈叶白倒真希望这又是一个骗局。

    第078章 寥寥一生,如浮云散去(三更)

    但,命运的残酷就在这里。它才不会让人得偿所愿。

    傅清浅又轻轻的说了一句:“你快去吧。”去得早了,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沈叶白猛地站起身,像突然回过神来了似的,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衣服一角抽到了傅清浅还泛着潮红的脸颊,冰凉一片。

    她意识到什么,站起身说:“我开车送你吧。”

    这个时间,又是下雨天,小区里车位都占满了,沈叶白的车一定停到外面了,所以,才会全身淋湿。

    而且,她担心他心情急迫,大雨天开快车不安全。

    傅清浅拿上雨伞和单件风衣,急急忙忙的跟出来。

    沈叶白沉默寡言,行动慌乱,仿佛换了一个人。

    需傅清浅拉了他一下,提醒他上她的车。

    大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刷雨器快失去了效用,挡风玻璃上水帘弥漫,似艰难的穿行在水帘洞里。

    傅清浅握紧方向盘,看着雨刷器卖力的摇晃着,慢慢的,生出几分无能为力之感。

    一直静默的沈叶白突然问她:“你早知道了对不对?知道他的病很严重,这一天快来了……”

    他嗓音低沉,说到后面甚至微微沙哑。

    傅清浅没有看他,她盯紧前方路况说:“从山庄回来时,沈夫人找我谈过话。当时我觉得她的话很奇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尾随她去了医院。”雨幕中晕红的一团光,是红灯,傅清浅没有理会,直接开了过去。现在世界即堵塞又畅通无阻,除了老天爷设置的重重障碍,路上一辆车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