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的传讯符光穿透洞口的金煞雾气,消失在峡谷深处。高瘦长老脸上露出疯狂与得意交织的狞笑,似乎已预见援军到来、将这群闯入者碾碎的场面。

    然而,他的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石室中悬浮的寂灭剑骸,在绝剑碎片的共鸣牵引下,骤然绽放出更加深邃的乌光。那乌光并非黑暗,而是一种吸收一切光线、连空间都仿佛微微塌陷的“无”。剑骸周围的空气扭曲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弦在同时震动。

    凌九天的手指依然点在那已恢复纯净的藏锋剑印上。剑印金光流转,与寂灭剑骸的乌光形成奇异的呼应。他体内,混沌道丹加速旋转,秩序之力奔涌如潮;识海中,时渊之眼微微睁开,捕捉到常人无法感知的“弦波振动”。

    就在这瞬息之间,凌九天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寂灭剑骸确实是万剑祖庭的核心遗物之一,但其本质远比单纯的“剑道本源”复杂。它更像是一枚“法则棱镜”,能将剑意转化为某种影响时空结构的波动。

    第二,黑煞宗在此地用阴煞之力侵蚀剑印,并非仅仅为了污染剑骸。他们是在进行一种粗暴的“频率调制”,试图将剑骸原本的秩序弦波,扭曲成与黑潮、与“原初之暗”同频的毁灭波动。而剑骸提前现世,是因为自己的秩序之力注入,打破了他们精心维持的侵蚀平衡。

    第三,剑骸之中,封存着一段跨越时空的记忆残响。这段记忆,或许能揭开归墟剑渊与万剑祖庭之心的部分真相。

    这一切思绪在凌九天脑海中电闪而过。而现实中,距离传讯符发出仅仅过去两息。

    “拿下他!夺剑骸!”高瘦长老嘶吼着,不顾魂幡受损,再次催动剩余鬼影扑向凌九天,同时身形急退,显然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另外两名假丹修士也拼死出手,黑煞锁链与毒烟交织成网,封堵石室入口。

    “铁幕,冰语,拦住他们,争取十息。”凌九天声音平静,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集中在指尖与剑印的连接,以及意识与寂灭剑骸的共鸣上。

    “明白。”

    铁幕装甲背后的能量翼骤然展开,两门肩炮同时充能,银白色的净化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精准地拦截每一道扑来的鬼影与锁链。光束所过之处,黑煞之气如雪消融,鬼影发出凄厉哀嚎后溃散。冰语玉簪化为一道寒冰剑虹,直取高瘦长老面门,逼得他不得不收回部分心神防御,寒气蔓延,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冰晶。

    苏晚晴也咬牙出剑,雨丝剑意化为绵绵剑网,辅助防御。

    十息时间,在激烈的战斗中显得格外漫长。

    凌九天闭目凝神,指尖的秩序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沿着藏锋剑印的结构,逆向追溯其与寂灭剑骸的古老连接。同时,他识海中的时渊之眼全力运转,尝试“阅读”剑骸震荡时散发的弦波中蕴含的信息。

    第五息。

    剑骸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乌光内敛,竟在剑骸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与绝剑碎片断口处的纹路如出一辙,但更加完整、玄奥。纹路流转间,凌九天“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浩瀚虚空,九座形态各异的巍峨天宫悬浮,其中一座宫殿通体由无数剑器铸成,剑气冲霄,那便是万剑祖庭。而在九大天宫中央,悬浮着一口青铜巨钟,钟身刻满星辰轨迹与时间刻度。

    巨钟无声自鸣,钟波荡漾,九大天宫随之共振,维持着某种平衡。

    画面破碎,重组。黑暗降临,那黑暗并非无光,而是某种能腐蚀法则、吞噬秩序的“存在”。黑暗撞击九大天宫,天宫震颤,剑宫崩解,无数剑修持剑赴死,以身为墙,以剑为骨,构建起最后的防线。

    巨钟轰鸣,钟波试图修复破碎的秩序,但黑暗如潮,不断侵蚀。

    最终,剑宫彻底崩碎,核心区域在一位白衣剑修的决然一剑下,自我放逐,沉入星垣界西极之地,化作归墟剑渊。那白衣剑修斩断自身与祖庭的最后连接,将剑宫最后的本源剑意与部分“弦网锚定权柄”,封入七枚剑魄石与一截核心剑骸——正是眼前的寂灭剑骸。

    画面再转,剑骸坠入归墟剑渊最深处,被层层剑煞包裹、封印。藏锋山庄初代庄主——那位白衣剑修的弟子之一,在此地建府立碑,以山庄秘传剑印镇守,等待后世有缘人。

    第八息。

    记忆残响即将结束,凌九天捕捉到最后一幅模糊画面:归墟剑渊最深处,并非单纯的绝地。那里,剑宫核心与某种“伤痕”重叠——一道横贯虚空、不断渗出黑暗物质的……“裂痕”。

    那道裂痕的气息,凌九天曾在熵界感受过类似的“量子幽灵”,曾在时间管理局的档案中见过关于“原初之暗源头”的描述。

    万剑祖庭沉没于此,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镇封?!

    第九息。

    “死吧!”高瘦长老忽然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破损的魂幡上。魂幡黑光大盛,幡面碎裂处钻出三条气息堪比假丹巅峰的狰狞鬼王,硬抗着铁幕的净化光束与冰语的寒冰剑气,扑向凌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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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同时,洞外传来数道急速破空声,强大的金丹威压降临!

    “大胆狂徒,敢伤我黑煞宗长老!留下剑骸,自裁谢罪!”厉喝声如雷霆滚入洞中,至少三名金丹修士的气息锁定了整个洞府!

    第十息。

    凌九天睁开双眼。

    眼中金芒流转,瞳孔深处有时渊的虚影一闪而逝。

    他收回点在剑印上的手指,转而虚握,遥遥对准石室中的寂灭剑骸。

    “归位。”

    言出,剑动。

    寂灭剑骸发出一声仿佛穿越万古的悠长剑鸣,乌光彻底内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凌九天掌心!

    剑骸入手冰凉沉重,并非金属触感,更像是握住了一段凝固的时空。它不再散发异象,安静得如同凡铁,只有内部隐约流转的银色纹路,证明其不凡。

    “不——!”高瘦长老目眦欲裂,疯狂催动鬼王扑来。

    凌九天左手握着寂灭剑骸,右手抬起,对着扑来的三头鬼王以及洞口方向隐约可见的数道黑影,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秩序之力,而是催动了刚刚从剑骸记忆中获得、与混沌道丹隐隐呼应的一缕……“弦振”波动。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空间,仿佛一面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极其轻微地、高频地震荡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扑来的三头鬼王,身形骤然僵滞,随后如同沙雕般无声崩散,化为最原始的黑煞粒子,消弭于无形。洞外刚刚冲入洞口、还未看清形势的三名黑煞宗金丹修士,只觉神魂剧震,体内灵力运行瞬间紊乱,护体灵光明灭不定,闷哼声中齐齐倒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洞内。

    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出手,只感觉到一股仿佛能动摇他们存在根基的“振动”,一闪即逝。

    “空间法则?!”为首一名面容阴鸷的黑袍老妪失声惊呼,看向凌九天的眼神充满骇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引动空间震荡,至少是元婴境触摸到空间法则皮毛的大能才能做到!可眼前这青年,明明气息只是筑基圆满!

    是隐匿修为?还是身怀逆天秘宝?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今日踢到了铁板!

    “撤!”黑袍老妪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向外飞遁。另外两名金丹修士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那高瘦长老和两名假丹修士更是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向洞口。

    铁幕肩炮调转,却被凌九天抬手制止。

    “不必追了。”凌九天看着掌心安静躺着的寂灭剑骸,“他们的任务本就是引出剑骸,并试探可能出现的‘变数’。如今剑骸在我手,他们已算‘部分成功’。杀了他们,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蚀骨尊者调整计划。”

    更重要的是,方才那一下“弦振”消耗不小,且主要靠的是寂灭剑骸初入手时与其共鸣产生的短暂加成,并非他本身能力。真要留下三名金丹修士,还需苦战,且可能暴露更多底牌。

    “凌……凌前辈。”苏晚晴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方才那轻描淡写震退金丹修士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先离开这里。”凌九天将寂灭剑骸收起,看向石室。剑骸被取走后,石室中央的石台缓缓沉降,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的幽深通道,有微弱的剑意与陈旧气息从中透出。“这下面,应该是藏锋山庄真正的传承密室。陈师弟他们的遗物,或许也在其中。苏姑娘,你进去收敛,速去速回。铁幕,冰语,警戒。”

    苏晚晴红着眼点头,快速进入通道。不多时,她带着几个破损的储物袋和一些身份玉牌出来,对着通道方向深深一拜。

    众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古洞府,驾驭青铜狮鹫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灰雾山脉深处。

    飞行中,凌九天神识沉入储物空间,注视着那截寂灭剑骸。

    剑骸安静地悬浮着,但凌九天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丹田内的混沌道丹、识海中的时渊之眼,以及另一枚绝剑碎片,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多重共鸣。这种共鸣并非简单的能量呼应,更像是一种……“权限”的拼合。

    “万剑祖庭之心,寂灭剑骸,归墟剑渊的裂痕……”凌九天心中思量,“看来,要找到祖庭之心,平衡九器,必须先深入归墟剑渊,直面那道被镇封的‘裂痕’。而七枚剑魄石,或许就是深入剑渊、抵御剑煞、最终抵达核心的关键。”

    他看向远方那片被灰白雾气永恒笼罩的连绵剑峰,眼神深邃。

    赏剑大会,剑魄石齐聚,黑煞宗与蚀骨尊者的阴谋,还有那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来自更高维度的视线……

    铸剑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而归墟剑渊的秘密,正在灰雾深处,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