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火焰山大排档,就已经被钢笔留在了白纸上。

    风在一瞬间变得巨大,将画纸掀开。

    前一页映入眼帘。

    是那幅早已经完成的“有只鱼咖啡馆”,顺着被掀开的画,那股隐隐约约的浴液味道就绕入鼻尖。

    躲也躲不开。

    和她身上的味道一致。但又略有一些不同,带有一些游知榆身上特有的香气,具体是什么味道,她形容不出来。

    只觉得微微有些淡,舒缓慵懒。

    让人能明显分辨出与她身上浴液味道的不同。

    海风拂过,将她身上的味道吹散,桑斯南意识到自己开始走神,便定了定神,视线落到眼前画纸上的咖啡馆上。

    在湛蓝色的小店线条旁边。

    还倚着一只慵懒的白猫,与旁边的风铃花共同构成了这幅画里鲜活的生命力。早就画完了,但因为这只白猫和这盆风铃花,她一直没有把这张画发出去。

    说不清楚为什么。

    她对这种鲜活的生命,总有着下意识的畏惧。

    看了一会,桑斯南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浪费这幅已经完成的画,把“有只鱼咖啡馆”和那只慵懒的白猫,一同上传到了社交平台。

    有人很快评论:【为什么风铃花没有开?】

    桑斯南回复:【不知道】

    放下手机,她又回到床上,重新开始尝试入睡。这次没折腾多久,吃了颗安眠药后,思绪似是慢慢坠入大海,在汹涌的海浪里飘来飘去。

    睡着之前,她突然想到:

    也不知道风铃花到底开了没有。

    第二天,桑斯南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风铃花没有开。她是在给游知榆家里送酸奶的时候看到的。

    同时,她还看到了游知榆。

    在凌晨五六点的时间。

    踏着熹微的辉光,盘着头发,穿着黑色吊带练功裙,腰上随意系着件黑色衬衫,白皙的腿弯处系着根细细的黑色髌骨带,挺直着柔细却又韧劲十足的背脊,吟唱着柔美优雅的旋律。

    应该是刚练完舞的关系,光洁的肩背和锁骨胸前处,都被汗水和日光沾上水粼粼的光,整个人通透得像是在发白光,闪烁又朦胧的白光。

    这时候的游知榆往往会有些刺眼。

    桑斯南不敢多看,也没有想到游知榆会在这么早的时间就醒来,并且还在这样的时间练功。不过,一连几天都看到游知榆在这个时间点练功之后,她已经确定:

    公主仍然是那个公主。

    想要的,想做的,没什么做不到。

    尽管现在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座路连着海的小城,但无论游知榆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和原因来到这里,都注定会再次找到方向。

    北浦岛的每一个人,对彼此来说都很旧,哪怕是印象中的第一次见面,也都会因为熟悉的乡音,或者是对方身上的海的气息,而从对方身上感知到熟悉感。

    但所有的一切里。

    唯独游知榆,新的像是天外来客。

    这会让人清楚地感知到,她是那种,一旦离开,就再也与这里无关的人。

    就像订了半年的酸奶,总会有到期的那一天。或者在还没到期之前,就被订购的顾客抛弃在了奶箱里,直到过期。

    某种程度上,桑斯南有些羡慕游知榆。但这种羡慕并没有抵达支撑她与游知榆进行某种社交联结的程度。

    接连送了几天酸奶。

    她没有对游知榆产生多余的好奇心。尽管她已经得知游知榆是因为巡演结束所以来这里休假,但游知榆仍然还是日复一日地坚持练舞和开嗓;尽管她已经大概获知游知榆有四条不同的腿链,除了蝴蝶、链条和水蛇之外,还有一条上有三只很细小的蝴蝶,并且这四条腿链的佩戴时刻蕴藏着某种还需要探知的规律……

    但她仍然不好奇游知榆为什么来到这里,也不好奇游知榆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这让她松了口气,再也没因为送酸奶这件事产生抵触情绪。

    这时候,没事做的明夏眠找上她,约她去火焰山大排档吃海鲜,还大言不惭地说请客。

    桑斯南本不想去,但刚睡了没多久,外面的萨摩耶就欢快地叫起来,然后就是明夏眠和萨摩耶无一二的兴奋喊声,

    “三十四!三十四!”

    “汪汪汪!汪汪汪!”

    桑斯南捂紧脑袋,但外面叫魂似的“三十四”仍在继续,她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头昏脑胀地套着t恤背带裤,坐在明夏眠的小电动上,昏昏沉沉地被拖到了火焰山大排档。

    天色半黑不黑,从海面飘过来的霞光还裹挟着海水的气息,大排档火气冲冲,堆满了穿着白背心拿着蒲扇的中年男人、喝着啤酒欢声笑语划着拳的小年轻,还有当天从早市上磨破嘴皮子砍价买来的新鲜海鲜,加上各种调料,咕噜噜地泡着、炒着、煮着,飘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