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在那?一秒钟里,平静的水面里出现一个人影,或者?是说湿漉漉的发,以及从水底露出来的那?双漆黑干净的眼。

    只那?么一刹那?,闪电光歇了下去。

    世界又转而为浓郁的黑,萨摩耶的犬吠声没有?停歇。游知榆心?底升起的余韵也如同这片被惊起的水域,久久不能平息。

    这时候。

    又是一声突兀的,巨大的雷声,伴随着一道烁亮的,将?一切照亮的闪电。

    仍旧是那?双漂浮在水面上的眼,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就这么在浓墨重彩的夜里,望着站在上面的她。

    似是质问,又似是反抗。

    可唯独没有?她提前设想过的“惧怕”。

    在短暂的闪烁中?,水里的桑斯南与她形成一种对峙的氤氲氛围。雨声像是嘈杂的鼓点,穿过她湿得像是要缠住她呼吸的发,打在她的耳朵里,混沌不清,将?浓烈的夜打得捉摸不定。

    “桑斯南……”游知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屋子里的静默与屋子外嘈杂的雨形成对比。就像此时此刻,站在岸上的她,和漂浮在水面上的桑斯南,也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抗。

    闪电溜走,屋子里再次暗了下去,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当发现桑斯南极为少见?的一面时。她也罕见?地袒露了自己的慌乱。

    打破这种对峙的,不是她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一道重新席卷而来的闪电,轰隆隆的声音变得更?加巨大,透进来的光线更?加亮,耀得那?双干净的眼越发漆黑。

    游知榆被惊醒,在变得越来越激烈的犬吠和闷雷声中?,脱口而出,

    “你快出来!”

    说着,她就快步往水池边缘走,想把水池里的桑斯南拉起来。

    可就在那?瞬间,又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

    紧接着。

    哗啦啦的水声传了过来。

    就在她淌着水的脚尖前,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扶住了旁边的瓷砖,高挑纤细的人影,瞬间从平静的水面冲了出来。

    犹如从海平面漂浮起来的冰山底座。

    整个人都淌着水,又好似融着水。湿浸浸的发缠绕在白皙的颈下,白色衬衫被水浸得透明,勾勒出薄如纸片般的腰,以及腰下隐隐约约的略暗的肌理线条。

    有?种只会在此刻暴露出来的媚。

    往下看?,脚踝上绑了条鲜艳的赤红色丝巾,湿湿粘粘的,淌着水,将?那?截白皙娴熟的脚腕包裹得严丝合缝,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某种勾人的欲。

    上了岸的桑斯南仍旧没和她说话,只是在与她对峙着,任由?她们身上的水淌在同一片地,又融在了一起,目光里只有?平静。

    巨大的雷声和闪电来来去去,却又在此刻莫名削低了存在感。

    游知榆在这样的对峙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满世界都被水池里水的晃动声塞满。

    恍惚间,她再次对上桑斯南的眼。

    这时离得近,她看?到了桑斯南眼圈周围泛起的隐约红迹,很不明显,但却在这样浓郁的夜里,似是从冲出海面的海妖,勾住她蠢蠢欲动的心?脏不肯放。

    脆弱易碎的美人,总是会因为泛红的眼圈惹人越发注目。恍惚间,游知榆想起不久前,她不经意在逸英影音室里看?到的那?部?电影,电影里有?句台词:

    「妲己妖娆起众怜,临刑军士也情牵。」[1]

    当时的游知榆只看?了一眼就放过,对这句话所表达的含义不太相?信。但现在,她又忍不住想,到底什么是妲己呢?

    是藏匿在水底魅惑岸边人的那?双漆黑澄澈的眼,还是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眼圈泛红惹人怜惜,任由?水勾勒出自己纤瘦腰线和身体肌理的美人?

    在她弄清这个问题之前。

    又是一声闷雷,又是一道突兀的闪电。

    而这下,被惊醒的不是她。而是站在她对面的桑斯南。那?个瞬间,桑斯南垂下的眼睫抖了一下,有?水珠从她的眼睫上抖落,不太明显地淌在细腻的肌肤上。

    她注意到了游知榆的狼狈,被溅上泥点的裙摆,被淋湿着紧贴着脸的发,以及紧紧贴住身躯和曲线的衣料,那?带来的视觉效果足以让人快速移开视线。但在移开视线之前,她还是注意到了黑暗里,游知榆始终游离在她身上的目光。

    这让她有?些慌张,她攥着自己淌水的手指,问,

    “这么大的暴风雨,你过来找我?做什么?”

    雨还在下,但有?些害怕的萨摩耶在此刻平静了下来,零星地发出几声吠叫。

    昏暗视野里,桑斯南看?不清游知榆的反应,也没有?得到游知榆的回答。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然后是接连不止的咳嗽,将?她浑身上下沾着的水珠都抖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