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斯南抿唇,“好吧。”

    大概是看到?她吃瘪很开心,游知?榆又笑了一声,而后在桑斯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可能是因为你喝的是我的茶吧。”

    桑斯南僵住,她刚刚恰好将那口热茶吞了进去,这下放也不是,继续喝也不是,只能沉闷地木着脸。

    耳边,游知?榆轻轻的笑声又传了过来。

    笑得人背脊发痒。

    “你继续喝就是。”游知?榆慷慨地将她从这种进退两难中解救了出来,“我可以喝这杯新的。”

    话落。

    她就看见游知?榆白皙细瘦的手从薄毯里探出来,而后重新端起放在前面桌上的那杯满当当的热茶,慢悠悠地递了过来,

    “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喝这杯。”

    “我不介意再和你换过来。”

    桑斯南低眼看着那截细白的手腕,喉咙悄悄地吞咽了一下,“没事。”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再换回来反而显得她小气。

    游知?榆挑了一下眉,又端着手里的茶懒懒地倚了回去,微微抿了一口,说,“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说。”

    桑斯南看到?她沾染上水光的红唇,又马上移开视线,“那我会怎么说?”

    “让我想想……”游知?榆轻轻点了点手中的热茶,十分笃定?地说,“你会直接把杯子一放,然?后说你不渴,干脆两杯都不喝了。”

    “……”桑斯南无言地喝了口茶,她好像的确没办法否认,她的身?上的确有了某种变化?。

    特别是在面对游知?榆的时候。

    她能够接受那些没完没了的短信,也能够接受和游知?榆同?喝一罐酒、一杯茶,更能接受和游知?榆在这样的滴沥雨声里,静默地望着她一向令她害怕的雨。

    又似乎,不只是不抵抗和接受?甚至有些享受?

    问题还没被持续地思考下去,耳边又响起了陶瓷杯底碰触到?桌面的声响。

    她转过头,在窗外?稠密的雨丝里,看到?游知?榆的侧脸被染上一层朦胧的光,听到?游知?榆说,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变得很喜欢下雨了?”

    她说的是“我们”。

    在厉夏花去世之后,桑斯南就已?经很少听到?这个词。再次听到?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她和游知?榆,怎么会是“我们”呢?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又的确无法否认,眼下的她们,的确是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端着用同?样茶叶泡的热茶,望着同?样的一场雨。

    静静地待了许久,已?经足够称之为“我们”。

    桑斯南迟钝地发现?,她已?经盯了游知?榆许久。于是转过头去,捂着已?经有些变凉的茶,沉默地喝了一口,轻轻地说,

    “或许吧。”

    看吧,她已?经连“我们”这种词都没想要抗拒了。

    游知?榆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但这次并没有在说些什么。只是将自己滑落下来的薄毯盖在自己身?上,轻轻地问,

    “你要一起盖吗?”

    桑斯南哪里敢答应这样的邀约,“不用,我不冷。”

    游知?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

    桑斯南突然?问,“其实你没必要过来的。”

    游知?榆静静地倚坐着,如绸缎般的发丝里蒸发着静谧的湿意,可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而是说,“我一直觉得,雨要和恰当的人一起看,才有意义。”

    桑斯南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如同?汽车呼啸而过激起的路边水花,一点平静也不留。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能静了两秒。

    在这静谧的两秒后,游知?榆恰当地补了一句,“比如说像你这么害怕雨的人。”

    哦。

    桑斯南到?底是没有“哦”出来,只用沉默掩饰了那一瞬间的空,“其实我也没有很害怕。”

    游知?榆挑了一下眉,“是吗?”

    桑斯南没说话了,只是将手中端着的那杯热茶紧了紧。

    气氛再次变得静默,却不难堪,也没有恐惧,只剩下暧昧的雨丝在她们耳边流淌。

    这是将她们困在一起的第二场雨。

    但这次没有缱绻音乐,昏暗舞蹈,以及轰轰烈烈的漂浮海水。只有安静的两个人,两杯热茶。

    便让人心甘情愿地静静待着。

    这明明是桑斯南最害怕的下雨天,窗外?的风雨仍旧飘摇,砸在耳朵边上的雨声仍然?有些刺耳。

    但她莫名平静。

    是因为游知?榆吗?她没办法否认,如果游知?榆此时此刻不在这里,她应该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平静。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望了一眼游知?榆。

    游知?榆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轻垂着的眼睫微微抬起,饶有兴致地抓住她,“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