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最明显的,最亮的,是两双近在咫尺的眼,灼灼地将对方抓住,却又总是若无其事地移开。

    而后,再不经意地对上。

    似是某种捉地鼠的游戏,捉住了就有奖励。

    那奖励会是什么?给?她当头棒喝吗?——桑斯南胡思乱想着,想要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自己面前的游知?榆身?上移开。

    游知?榆却好似没意识到?她此刻的动作有多紧绷,只又向她走近一步,停在她面前的十五公?分处。

    拆开笔套,举着笔,抬手没过她的头顶。

    桑斯南紧紧靠着身?后的门框,想要再往后退一步,却又发现?无路可退,只能将自己的鞋后跟抵住硬梆梆的门框。

    维持着自己的平衡……以及摇摇欲坠的理智。

    “其……其实,没必要这么认真。”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却已?经感觉到?自己吐出的热息,淌到?了游知?榆的颈间。

    因为在她说完之后。

    她很明显地感觉到?,游知?榆近在咫尺的眼睫颤了颤,连带着那只举过她头顶的手,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可游知?榆仍旧在继续,轻轻抬手将自己垂落下来的发挽到?耳边,而后又用自己灼灼的目光将她抓住不肯放,

    “我觉得还是稍稍认真一点好。”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游知?榆那截细白的脖颈轻轻滑动了一下,听到?游知?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而后说,

    “至少以后再下雨,你能想起的事情就更多了。”

    下雨。

    思绪随着这个词语跑出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便突兀地出现?在耳边。明明听起来是凉爽的,砸在耳边,却又连成绵烂的细腻雨丝。

    桑斯南恍惚了一秒,便发现?游知?榆已?经又靠近了一步,那双在昏暗黄光下变得诱人的眼,似乎也离她更近。

    这次。

    她的鼻尖到?她的眼睛,距离已?经不超过五公?分。

    于是,那湿润发丝上的湿意,便裹挟着空气中的暧昧,肆意地蒸腾了体温,以及那股从游知?榆身?上传来的舒缓香气,正?在不要命地散发着粘稠的花香。

    空气是湿热的,将桑斯南逼得满背是汗。

    但她没办法把游知?榆推开。至少,用她此时此刻已?经被桎梏住的理智,是没有办法的。

    就像是那只被抓住了的地鼠。

    只能在昏黄的光线里,眼睁睁地看着游知?榆靠近,看着她抬起的手在她头顶上缓慢地摩挲着,看着她几乎将自己桎梏在她的网里吗。

    看着她微微仰起的修长脖颈,在昏暗的光下白得似是燃烧的白焰,看着她们时不时粘住在一起的视线摩擦,仿佛在透过一根她看不到?的线缓慢燃烧着,又看着交汇的视线时不时地移到?这场粘稠的雨中。

    这已?经是一种几乎要将她拢住的姿态,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她头顶的那根线,牢牢地刻在门框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笔划过门框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上,很生硬,在寂静的雨声里特别突兀。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女人身?上隐隐传来的热度,以及女人洒在她下颌处的轻慢吐息。

    只要轻轻一碰,就能蔓延到?她身?上。

    只要一低头,她们的呼吸便会像是疯了一般地缠绕在一起,甚至在这场粘稠的雨里燃烧出某种无法泯灭的火花。

    明明是这样黯淡的视野,她却能清晰地捕捉到?,女人鼻侧那颗细小的棕色小痣。

    离自己的唇,仅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梦里的画面和记忆又卷土重来。

    她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颗棕色小痣上移开,只能无限地往后靠,往门框上贴紧。

    淌下来的汗疯狂地氲湿她的背。

    而游知?榆正?微微仰头,纤薄红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似乎正?在很认真地为她量着身?高。

    可她又能感觉到?,被游知?榆扶住的那扇木门,正?在隐隐发着抖,似乎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对峙做着准备。

    任何事都有自己忍耐的极限。

    比如说桑斯南身?后的门框,比如说被游知?榆扶住边侧的那扇木门。

    在游知?榆终于将那一笔划下,划得完整,准备将自己的手收回来之际,在桑斯南绷紧的背脊绷得不能再紧之际。

    木门失了力。

    或者是依靠木门维持平衡的游知?榆失了力。

    木门与墙壁重重地撞了一下,“嘭”地一声发出巨响。离桑斯南仅剩下几公?分距离的游知?榆,也因为这下失了力。

    向她倾了过来。

    冒着汗意的手指攥住她紧绷着的小臂。

    勉强没有摔倒,勉强维持着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