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说,想让她来回答这个问题。

    桑斯南攥紧衣角的手指关节已经泛起了白,她勉强在?游知榆的注视下点了点头?,“都行。”

    她竟然说的“都行”。

    明明应该说“可以”才对。

    难不成她还想把游知榆留下来?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桑斯南猛然从刚刚的漆黑环境和迷幻雨梦中跳脱出来,与目光灼灼的游知榆对视一眼?后,有?些?焦灼地舔了下唇。

    而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滞住了自己的动作。

    汗仍旧从背脊上不要命地淌下来。她仿佛已经嗅到了来自游知榆身上那股舒缓的香气。

    她紧促地望向游知榆,希望游知榆没有?捕捉到这个动作。可显然,游知榆已经看到了她的动作。

    昏黄灯光下,游知榆的目光虚虚地绕在?她身上,不经意地滑过她的唇,略带有?几?分?攻击性,以及诱人的欲。

    紧接着,又迎上她紧促的眼?。

    而后微微挑了一下眼?尾,笑意在?目光里不露痕迹地摇晃,将她抓住。

    这样?静默而什?么都不挑明的对峙下,一切都是模棱两可的,一切都是暧昧的。就好似刚刚在?昏暗里似有?似无的那个动作。

    到底她的唇,有?没有?擦过她的鼻侧?

    桑斯南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却?能明确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已经冒出了薄汗。

    她仓促地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

    可游知榆却?先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将自己脸侧垂落的发挽到而后,主动提出,

    “既然雨停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桑斯南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被慌张堵住,她勉强点了点头?,说“好”。

    游知榆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自己手中的笔放到桌上,而后又像来时那样?的两手空空,走到了门前。打开了一点门后,外面的雨意淌了一些?进来,驱散了几?分?空气中的湿热。

    桑斯南停在?原地,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游知榆却?又回头?,打量了她一会,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看来刚刚的澡白洗了。”

    桑斯南背脊僵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游知榆眼?尾微微上挑,轻轻笑了一下,说,“你好像出了很?多汗。”

    而后,便慢条斯理地摇晃着腰肢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秒,湿意不要命地钻入室内,摇摇晃晃的汗珠从桑斯南的鼻尖滴落。

    她意识到,她的确是得再洗个澡。

    可等游知榆走后,她仍然在?原地僵了一会,才恢复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仿佛刚刚在?门框前的意外对峙,已经将她自己的掌控权交由给了游知榆。

    雨果然是最为可怕的意象。

    这只不过是她和游知榆一起度过的第二场雨,就已经让她鬼迷心窍,明明没淋到雨,却?平白无故地洗了两次澡。

    -

    洗了澡出来,浑身的燥热汗意消了下去,可心底的余韵似乎久久未能平息。

    桑斯南想出门透透气,却?又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刚刚那个门框。她想看看门框上被刻画出来的痕迹。

    但?这次,她给客厅换上了一个崭亮的灯泡,并且还打开了厨房的灯。

    好让自己可以不会再这么轻易地坠入昏黄光线中,从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刚刚那起碰撞事故。

    尽管她在?洗澡时已经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但?洗完澡就不可以想了,这是她给自己下定的死命令。她反复地告诫自己,就当那些?暧昧和粘稠交织的眼?神,就当这场雨,就当那场发生在?雨里的幻梦,全被浇灌在?身上的热水蒸发掉。

    但?当她端着被自己习以为常的樱桃汁,靠近那扇木门时,背脊紧贴在?门框上的触感,以及昏暗视线里一低头?就能看到的,游知榆微微仰视着她的灼灼目光。

    仍旧不要命地在?她脑海里重放。

    她呼出一口气,走到门框前,很?明确地看到了那根被画上去的红色线条,就落在?了她头?顶的位置。

    甚至还维持着和以前线条一样?的格式,一样?的歪歪扭扭,一样?的在?旁边写上了年份和日期。

    2023/08/06。

    和下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新旧交替,下面那些?记载了桑斯南的童年,而最新一根的出现,就像是为二十八岁的桑斯南,也在?这里刻上了一个印迹。

    桑斯南怔怔地看了一会,忍不住伸出手摩挲着那根崭新的红色线条,却?又在?不小?心将那根线条蹭模糊之后,似是被烫到似的,慌张地缩回手指。

    厨房的灯明明灭灭,耀在?脸上有?些?热。

    在?这场雨里,她好像又有?新的话想和厉夏花说。凝视着那些?线条许久后,桑斯南伸出手,摩挲着门框上刻下的痕迹,比对着自己七岁时留下的身高?痕迹,甚至在?这一刻突然就变成了那个幼稚的七岁小?孩,试图向厉夏花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