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自己来?”她?试探性质地问了一句。

    可阖上眼皮的游知榆没有应答,呼吸均匀,似乎是这么一会就?真?的已经睡着了。

    桑斯南没了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将卸妆湿巾覆到那纤薄又腴润的红唇上。

    僵硬的手指动了动。

    而后又顿住,不敢再继续下去。

    指腹的触感和刚刚卸眼睛时完全?不一样,尽管隔着一层湿巾,可还是能够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过分轻软的触感,那微微凸起的唇珠,那轻轻一按又会随着她?的手指回弹起来的力道。

    而已经睡着的游知榆,似乎也?感应到她?的动作,无意识地轻张了一下唇,于是那温热的气息,便疯狂地攀上了她?的手指。

    似是一道未知而又危险的漩涡,却又散发?着甜腻的气息,勾住人心甘情愿地陷落其中?。

    她?被吓得赶紧拿开了卸妆湿巾,空气中?舒缓的花香梅子酒味道仍在发?酵,背脊上的汗不要命地往外冒。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那湿润又微张着的红唇上。

    游知榆的自然唇色就?已经足够红润,而此时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没卸下来的口?红,配上微醺的脸部?肌肤,在昏黄光线下,便显得越发?诱人。

    桑斯南掐紧自己的手指。

    强迫自己不要将注意力停留在这上面,而后又绷紧着背脊,胡乱地在游知榆脸上抹了几下,将妆卸了个七七八八,就?慌乱地起身。

    还不小心踢到了沙发?,不小心绊倒在了地上

    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她?吃痛地闷哼一声,可又怕吵着游知榆,于是只?能忍着痛,一抬眼,却突然滞住。

    偏偏,她?刚刚好就?绊倒在了沙发?旁边。

    偏偏,她?就?看到了。

    明明已经睡着的游知榆,干干净净的,卸完妆的脸上,有一颗透明的泪,从?泛红的眼尾滑落了下来。

    很显眼,让人看了就?觉得难过。

    下意识的,桑斯南竟然慌乱地想?要去接住游知榆的眼泪,可却又接不住,只?能愣愣地看着那颗眼泪落入枕下,隐入黑暗之中?。

    又做噩梦了吗?

    还是因为睡着了也?还在难过呢?

    这个人好奇怪。

    明明醒着的时候随时都在笑,可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却又那么难过。

    桑斯南就?这么坐在地上,凝视了游知榆许久,看到游知榆在睡梦中?不自觉拧起来的眉心后。

    很谨慎地伸出手指,将自己微烫的体温停在了游知榆的眉心上。她?突然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熨斗,熨平游知榆的眉心。

    可又害怕烫到对方。

    于是,只?能动作很细微的,试图将对方的眉心抚平。

    不知做了多少下抚平眉心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躺到在沙发?上的女人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桑斯南抿了一下唇,收回自己发?酸的手指。

    注视着睡着后有些脆弱的女人,环抱着膝盖,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没有完成的事?,那件让游知榆觉得“差点意思”的事?。

    为什么她?不愿意说呢?明明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

    她?很想?让游知榆开心一些,很想?补全?这“差点意思”的意思。

    “今天的你很漂亮。”

    鼓足勇气说出来之后,桑斯南呼出了一口?气,却发?现这句话好似说出来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么难以启齿。

    反而会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累。

    让她?像是轻飘飘地飘在了云上。

    于是她?决定再多说几句,卸下更多的负累,反正游知榆现在睡着了也?听不到,或者?是说……她?希望,如?果游知榆现在是真?的在做噩梦的话,那么在潜意识里?听到她?的这些话的时候,也?会好受一些。

    “但我不是说你昨天不漂亮的意思,只?是今天你说你用了两百块的面膜,我不想?让你的面膜浪费,所以我说你今天很漂亮,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每一天都很漂亮……”桑斯南在表达自己时总是有些无措,也?总是有些慌乱。

    她?不擅长说这样的话,所以语序混乱,所以说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轻轻地说,

    “但我更希望你不要再做噩梦了,每一天都是。”

    比起之前慌乱下的一长段话,后面这句话似乎才是她?更想?说的。

    而就?在此时此刻。

    游知榆也?似乎听到了她?的这句话,轻轻地睁开了眼,在昏暗的环境光下,里?面似是有轻轻摇晃着的水光。

    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有种迷离而湿润的美。

    一切都是寂静的,却又都是喧闹的。马路边的汽车鸣笛,远处的犬吠海浪翻滚,以及被屏住的、几乎只?有双方才能听见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