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那么温暖的举动,却硬要嘴硬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游知榆觉得好笑?,却也觉得轻松。

    她很少有过?这种感觉。

    人一旦软弱了?就会很危险——这或许是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认定的人生哲学。[1]

    承认自己的软弱,对她来说本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更何况是将自己真正的软弱之处,毫无负担地?袒露在他?人面前?

    她从不接受,也从不会做出?这种行为?,因为?这完全是将可以割伤自己的刀,毫无保留地?递到了?别人手里。

    但桑斯南不一样。

    是因为?说她的眼泪是更值钱的珍珠,还是因为?耐心地?轻拍着她的头哄她入睡,亦或者是因为?桑斯南早就将自己的悲伤开诚布公?地?袒露在她面前?

    游知榆暂且不知道原因。

    她只?知道,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斥着梅子酒气息的滚烫夏夜,她突然就成了?在树上摇晃的、横冲直撞的果子。

    啪地?一声,恰巧砸在了?桑斯南的头上。

    如果桑斯南主动问起她的事。

    她会心甘情愿,将那把刀递到桑斯南手里。

    可偏偏,桑斯南小心翼翼地?拾起了?这颗果子,不知道是使了?什么魔法,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挂回了?树上。

    于是果子偷偷想?:

    下次还要砸在这个笨蛋的脑袋上,看她到底剥不剥开。

    -

    北浦岛的夏从不以轰轰烈烈收尾,而是在深邃而蒸腾着日光和海盐的海风中,慢腾腾地?翻滚着海浪,推着短暂湿热的海船,始终如一地?开向年轻而浓烈的生命。

    八月底,那棵荔枝树上的荔枝被摘了?个干干净净,而明冬知已经准备离开北浦岛去北京上大学。

    如同?所有要离开北浦岛的年轻生命,明冬知对尚未明确的未来抱有浓烈的兴奋感,每天畅想?着自己去上大学之后要去做的事情。

    但明夏眠似乎有着某种分离焦虑症。

    每天不是坐着干叹气就是看着明冬知发呆,已经无心工作。

    这天,太阳刚刚下山,她就火急火燎地?关了?店,骑着小电动跑到了?“有只?鱼咖啡馆”,横冲直撞地?一开门,就看到有个人笔挺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书,目光却在店里晃来晃去,时不时停留在店里某个忙来忙去的身影上。

    明冬知眯了?眯眼,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走过?去,随意在桌子上敲了?敲,故意问,“你怎么在这里?”

    桑斯南回过?神?来,慢吞吞地?翻了?一页自己手里的书,“游知榆说自己店里没生意,让我来看看店里的装修设计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你不是建筑设计吗?”明夏眠耸了?耸肩,在她大大咧咧地?对面坐下,“怎么着你室内设计也管啊?”

    桑斯南一下卡了?壳。

    这和当时游知榆提出?这个请求后,她心里的想?法一模一样。可问题是,这个请求,是游知榆用issage上的章鱼拟我表情发过?来的。

    于是,她莫名其妙的,也打开了?那个拟我表情里的小狗,仿佛那个棕色耳朵小狗已经成为?了?她的代表形象,而章鱼就是游知榆。

    这简直成为?了?她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在她回过?去的那个拟我表情里,那条棕色耳朵小狗的耳朵不自觉地?摇了?摇,而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

    “也不是不可以。”

    而面对着明夏眠的提问,她却用官方得如同?大学学院招生办的语气,回答,“虽然有一些区别,但是室内设计本来属于建筑设计的一个细化的分支……”

    “行了?行了?!”明夏眠打了?个哈欠,“我只?听说咱们北浦岛打算开发旅游业,明年要在东海岸那边打造一条童话街,正在全市招募建筑设计师呢……”

    “你不去试一试?”她似是不经意地?望过?来。

    桑斯南紧了?紧手指,“不了?。”

    “行吧。”明夏眠有些别扭地?转了?转脖子,看她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小声地?嘟囔着,“其实试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桑斯南莫名有些胸闷,声音低了?下去,“但也没什么好处。”

    明夏眠干巴巴地?张了?张唇,想?要再?说些什么。

    而这时明冬知已经走了?过?来,一脸嫌弃地?赶明夏眠走,比着手语,“你怎么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明夏眠露出?了?伤心的表情,“我来看看我即将远离的亲妹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