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斯南仔细思考了一会,谨慎地说,

    “应该会很漂亮。”

    游知榆心花怒放,直接忽略了“应该”这两个字,看到桑斯南被人问微信的那一点不快瞬间?被驱散。

    但更让她心花怒放的是,说完这句话?之后。

    桑斯南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吃着火龙果味冰淇淋,用低到快要埋进沙子里的声音,说,

    “虽然现在就已经够漂亮的了。”

    关键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还?泛着红。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平时木讷笨拙的人顶着泛红的耳朵,说这种?话?时的吸引力。

    游知榆感觉自己的心猛烈地跳了跳。

    她竭力忍耐住想要上手捏小狗耳朵的冲动,至少等小狗安安分分地吃完冰淇淋再?说。

    等两人都把?冰淇淋吃完,手便也都空了下来。

    仔仔细细地用湿纸巾擦了手,扔完垃圾之后,桑斯南慢慢吞吞地跟在了游知榆旁边。

    湿润的手指很快被海风吹干。

    有些干巴巴的。

    而?都垂在腰侧的两只手,便像是两条小鱼,若隐若现地在空气中?游离,凭空地泛起?涟漪。

    一阵比较大的海风吹过来。

    桑斯南佯装咳了一下,手指很微妙地往游知榆那边移动着。

    但却没有碰到。

    她一下僵住,又?往那边试探了一下。

    却还?是没有碰到。

    她不得不装作不经意地去望游知榆,却看到游知榆突然弯下了腰,把?高跟鞋轻慢地脱了下来,光着脚在沙滩上踩了踩。

    再?直起?身?子的时候。

    那双勾人的眼便又?停到了她鼻尖前面,差点就亲到。而?那双眼略微弯了一下,才说,“离我这么近?有什么预谋?”

    桑斯南惊得差点摔倒,马上后退一步,“没有,就是看你在做什么。”

    “喔——”游知榆懒懒地拖长声音,“鞋有点磨脚,穿着不舒服。”

    “那……”桑斯南有些失落地望着游知榆手里的高跟鞋,“要不要回去?”

    “不要。”游知榆很干脆地拒绝,“光脚舒服,我爱光脚,不爱回家。”

    一连串话?蹦出来,把?桑斯南嘴边的那一句“我送你回家”堵了回去。她觉得游知榆有点无?理取闹,但有时候却很喜欢游知榆的无?理取闹。

    “前面有卖洞洞鞋的,我去给你买一双?”她试探着问。

    “走到那里再?买吧。”游知榆很随意地说,“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光脚的感觉的,特别是有的时候还?会特意光脚练舞,因?为我不是那段时间?腿没有知觉吗?”

    “所以之后我就很喜欢光脚踩在地面上那种?,比较真实的触感,这和我的腿链是一个道理。”

    好像只有借助于这些外力手段,她才能?清晰地让自己感知到:自己的腿还?是存在的,还?可以继续撑下去。

    桑斯南张了张唇。

    突然觉得,游知榆似乎探知到了她的不安,于是好像在主动邀请她,了解、并参与“游知榆”这个名字的另一面人生。

    她看着游知榆光着的脚,其?实并不算难看,只是皮肤上有许多被磨出来的痕迹,也有受过伤的痕迹,遍布在脚背上,有些粗糙,让人看着就有些难过。

    至少比起?游知榆身?上其?他光鲜亮丽的部分来说,这双脚好像属于另外一个部分,另外一个桑斯南不太了解的部分。

    而?现在这个部分。

    也被游知榆坦坦荡荡地呈现在了她面前。

    从一开始,她就只在她面前袒露软弱。

    “怎么了?”游知榆调笑着踩了踩脚下的沙砾,仿佛一点也不为那段时间?感到难受,“觉得我的脚丑,就开始嫌弃我了?”

    “才不是!”桑斯南迅速反对。

    “那就好。”游知榆很轻快地哼了一声,“要是敢说嫌弃你就死?定了!”

    桑斯南沉默了几秒,小声地说,“也很漂亮的。”

    游知榆也沉默了一会,笑了一声,才很轻很轻地说,

    “笨蛋。”

    氛围因?为这一句“笨蛋”而?轻松了下来,这是头一次,桑斯南特别感谢自己是个“笨蛋”。

    虽然游知榆说不要。

    但她还?是跑过去,买了一双洞洞鞋,多要了一个包装袋,然后将游知榆的高跟鞋放进包装袋里。

    一只手提着两双鞋。

    等游知榆需要的时候,她可以随时为游知榆拿出一双舒适的洞洞鞋,或者是一双……漂亮的高跟鞋。

    而?另一只手。

    在散漫而?蒸腾着海浪的空气中?晃来晃去,仍旧寻找着时机,仍旧慌乱地想要抓住机会。

    游知榆一垂下手,她的手也跟着垂下。

    游知榆一抬起?手,她也跟着抬起?手,无?措地摸摸自己的脸,或者是在自己没有兜的衬衫里找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