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时候有镜子的?话,桑斯南一定会?发觉自己?已?经笑得露出了梨涡。但现在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过分扬起的?嘴角,也就没想起来要控制。

    只轻轻地,慢慢地,撩开游知榆遮挡在侧脸和鼻梁上的?发,将那?些柔顺的?发丝捋到对方的?耳后,好让对方睡得稍微舒服一点。

    动作很小心翼翼,很谨慎。

    没继续说话,只在这样的?动作里久久地凝视着游知榆,最后,没忍住,轻轻地刮了一下游知榆挺翘的?鼻尖。

    看到游知榆犯困地皱了一下鼻梁。

    忍不住弯了一下眼?,而后将手乖巧地枕在自己?的?头下,也阖上自己?的?眼?皮,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极为小声地说了一句,

    “晚安,游知榆。”

    但她不知道。

    在她说完这句话阖上眼?皮之后,已?经被困意绑架到宇宙尽头的?游知榆,又挣扎着在即将坠入的?梦里开着飞船飘了回来。

    想要睁眼?却睁不开眼?,于是只能混混沌沌地在心里想:

    谁说这个?笨蛋不会?撩女?人的?。

    一句晚安,就把她撩得只想压着她狠狠亲。

    -

    桑斯南是在闹钟响之前的?五秒睁开眼?睛的?,就好像是她有了某种特异功能,提前感应到了自己?的?闹钟会?在凌晨三点半将游知榆吵醒。

    所以她用?世界上最快的?速度,提前睁眼?,迷迷糊糊地将自己?的?手机从枕头下掏出来,神智不清地提前关了闹钟。

    又眯了大概几分钟。

    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在那?剩下的?几十分钟里竟然进入了没有梦境的?深度睡眠,以及她刚刚竟然提前睁眼?关了闹钟。

    这已?经很像做梦。

    直到搭在她颈间的?手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甚至有往她脸上糊的?趋势,她才彻底清醒。

    于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旁边闷着头睡觉的?游知榆,呼出一口?气,挪开仍旧搭在自己?颈间的?温热的?手。

    谨慎得像个?小偷,从床上滚了下来,却一不小心把被单一同滚了下来,于是只能又将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盖住床上的?女?人。

    凌晨三点半实?在是太早。

    以往的?这个?时候,桑斯南睁开眼?看到的?只会?是昏暗的?蓝,以及幽静的?环境。北浦岛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完全醒过来,零星的?犬吠和汽笛、摇晃的?白色灯塔光带来的?不是嘈杂,而很像是一种快要将一切吞没的?寂静和孤独。

    有的?时候,她通过轰隆隆的?机车声音和机车后座奶箱里放置着的?酸奶瓶颠簸的?细小声音,还有风吹过头盔带来呼啸而过的?风声。来提醒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

    桑斯南很少感觉到,这个?时候还会?有其他生命的?存在感。

    但今天不是这样。

    外面的?雨大概是已?经停了,有灰蓝色的?光从窗外飘进来,被风吹动的?窗帘轻轻带动着,似是昏蓝色的?水淌了进来。侧卧在床上的?女?人阖着双眼?,蓝色光影摇曳,淌在女?人漂亮立体的?五官上,似是普鲁士蓝的?海,源源不断地流动着,迷幻得像香港老电影里的?慢镜头。

    这就像是一根直直戳入心脏的?箭,很干脆利落地告诉她一件事:这个?凌晨和其他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以至于。

    在将被子轻轻地盖在女?人肩膀上之后,她还站在床前,盯着女?人隐在昏蓝色光影下的?那?颗鼻侧小痣,攥紧自己?的?手指,犹豫着,蠢蠢欲动着……

    想要去吻一下。

    却又不知道在等什么。

    这个?时候,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一声犬吠,惊醒了她,她不小心撞到床脚,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于是躺在床上的?女?人半睁开眼?,伸出手,软绵绵地往床边一探,发现没探到后,僵了一会?。

    才彻底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她之后,才安心地重新?阖上眼?,手往外伸了伸,含含糊糊地说,

    “桑斯南……”

    “嗯?”桑斯南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有些局促地主动伸手,牵住女?人空落落的?手心,

    “我要出门了。”

    话落,下一秒就被女?人紧紧拽着不放。

    她顺着被牵了过去。

    还没完全清醒的?游知榆便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漂亮的?侧脸随意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

    “我给?你热了牛奶,还煮了一个?鸡蛋。”兴许是因为还没清醒的?关系,游知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

    桑斯南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