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是因?为生病。

    谁知道呢?

    将热水喂完之后,游知榆把水杯放下,又将她?慢慢地扶到被子里?躺下,很轻很轻地给她?擦了擦唇边的水渍,在朦胧的夜里?凝视了她?一会,突然说,

    “我?好想亲亲你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始终是牵着她?的,语气亲昵又自然,就好像是在说“我?想和你吃吃饭”那么自然。

    躺在被子里?的桑斯南顿了一下,主动往外伸了伸脖子,小?声地说,“亲吧。”

    游知榆似乎被她?毫不退缩的反应惊到,停顿了几秒,才轻轻笑了一下,弯下腰来。

    柔顺的发垂到她?脸上,绒绒的,微微晃动着,让人有些痒。

    接着,温热的呼吸打到她?的脸上,女?人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唇,用着极轻的声音在她?耳朵边上说,

    “好好睡觉,明天起来就好啦。”

    慢声细语的声音绵到了极致,像是轻飘飘的云朵在托着她?的耳朵。但桑斯南却偷偷用自己糊里?糊涂的脑子想:

    游知榆真是一个奇怪到不能?再奇怪的人。

    明明平时什?么话都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明明和她?调情?的时候自然又大方,明明总是时不时有着各种暗示来推进她?们这段亲密关系的进度。

    但是,到了真正?有些她?从未尝试过的肢体接触的时候,又会很有界限感地去征求她?的意见,比如说刚刚量体温之前?会特意问她?要不要自己来,比如说刚刚要亲她?的时候怕她?现在不舒服特意说一句“我?好想亲亲你”。

    再没?有比游知榆那么一个大胆却谨慎的人了。

    以至于等唇上凉凉的触感逐渐远离的时候,桑斯南忍不住揪住游知榆的衣角,用自己携带着浓厚鼻音的嗓音,说,

    “再亲一下。”

    “嗯?”游知榆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笑着说了一句,“生病了就这么黏人?”

    虽然嘴里?这么说。

    却还是极为耐心地弯下腰来,在她?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甚至还在亲完之后,很慢很轻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在模糊的视野里?,久而缓地注视着她?。这两个亲的力度都极轻极轻,像是一种亲吻易碎品的力度,又似是一种对待珍惜之物?的虔诚,透着无穷无尽的珍重和爱护。

    以至于让桑斯南在有一瞬间觉得:

    游知榆好像,是在爱着她?。

    这种想法一出?现,就在她?浑浑噩噩的脑子里?炸开了花,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爆炸。

    爱?

    怎么会是爱呢?这个词语未免用得太早,太重,太不适合两个在海边认识才刚开始发展的两个人。

    可?是这一瞬间。

    也?许是防御系统开始失控,也?许是发烧烧坏了她?管理情?感的阀门。桑斯南没?办法觉得这种情?感不够浓烈,甚至突然很想掉眼泪。

    她?睁开眼,视野有些湿润,像是浸泡在海水里?似的,窗外是发蓝的夜色,在发酵着浓烈情?感的空气里?静谧流淌,摇晃。

    她?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太好看,满头大汗,头发汗湿,面色苍白而病态,外衣外裤都没?脱没?换。

    而游知榆竟然让她?这样躺在她?干干净净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就在这样的夜色里?注视着她?,长?发绒绒地垂在她?的耳边,脸部轮廓被昏黄的光和深蓝的夜浸泡得柔和又多情?。

    “怎么啦?还不睡?”女?人的声音软软和和的,也?似是泡在摇摇晃晃的海水里?似的,飘到她?的耳边。

    “游知榆。”

    她?喊她?的名字,晕头晕脑的,忍不住问出?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游知榆轻慢地吐出?一个字,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说“这是什?么鬼问题”一样。

    可?还是给她?掖了掖被角,轻轻笑了笑,很耐心地回答她?,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呀,笨蛋。”

    -

    桑斯南是在这句话的安抚之下睡着的。

    人在发烧时做的梦绝对不会让自己好过,就像是自己的身体系统不仅在帮她?战胜病毒,而且发起了狠要帮她?战胜梦魇和折磨她?许久的噩梦似的。

    梦里?的桑斯南回到了那个雨夜。

    经?久不息的雨响彻在耳边,浓稠厚重的黑跌在眼前?,她?无力地扶住那面冰冷的墙,面对着那扇她?在梦里?永远无法推开的门,手脚冰冷。

    雨好像打在了她?身上似的,砸下来,打得她?很痛很痛很痛。她?很想要迈开步子,把那扇门打开,去勇敢地面对死亡和离别给她?上的这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