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游知榆托着她?发软的后颈,又理了理她?被汗水沾湿的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说再久都可?以。”

    女?人柔润的嗓音传过来。

    桑斯南莫名心安,揪住女?人衣角的手指也?松了松,又往女?人怀里?缩了缩,像是雨夜里?被淋湿的小?狗,从对方身上汲取着最为温暖的力量。

    雨还在下,雷声也?未停。

    但捂在她?耳朵上的微凉掌心也?始终没?松开,以及游知榆打了个哈欠之后,有些困倦的嗓音,也?从未停止过,

    “还有啊,刚从北浦岛回到北京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得去捶一下自己的腿,去看看自己还有没?有知觉,为此我?还放了一个小?锤子放在床头柜上。”

    说着,游知榆自己又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

    “不过那个小?锤子锤起来还怪痛的,而且被其他人看到了也?会觉得我?很奇怪。后来吧,我?把小?锤子扔了,但每一天睡醒之后,都是先下床来回走个十几二十遍,一边清瞌睡,一边又可?以让自己能?够感受到腿的存在。”

    “别人仍然会觉得我?奇怪,但我?就是需要这样的小?习惯来让自己逐渐适应这种焦虑感,这大概就是心理学上说的脱敏治疗吧……”

    女?人细细碎碎的声音飘到耳朵里?,似乎模糊了雨声,也?模糊了那场噩梦带来的惊吓。

    只明晰了一件事:

    游知榆说的,都是桑斯南不知道的事情?;游知榆承认的,都是她?自己的软弱和害怕。

    但游知榆会用游知榆的方式去面对,桑斯南好像也?必须去面对自己的害怕,而不是越躲越远,而不是试图忘记。

    这个想法越来越明晰。

    伴随着耳边安稳又具有力量的心跳声。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桑斯南此刻听得最清晰的,不是雨声,也?不是游知榆的朦胧耳语,而是游知榆的心跳声。

    她?软塌塌地将头埋在游知榆的颈间,很直接地感知到一件事:明明那是游知榆最脆弱的地方,但从中传来的,却是最汹涌最经?久不息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游知榆和她?说了多久的话。

    桑斯南听着游知榆安稳的心跳声,沉甸甸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天旋地转间,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站在了那扇门前?。

    而意识朦胧之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游知榆捂着她?的耳朵,用极为模糊的声音对她?说,

    “我?不是想靠说几句话就让你什?么也?不害怕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害怕的事情?,每个人也?都有自己克服不了的困境,我?只是想说,这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过程。”

    “你能?做的,就只有一次一次地去打开那扇门。”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游知榆跟着她?一同坠入了那个梦境似的;又像是因?为游知榆一直耐心地在她?耳边说着话,所以她?只是在这个噩梦里?梦到了游知榆;又或者是她?根本没?有做梦,而只是在昏昏沉沉之间,用潜意识为自己再次重构了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场景。

    但总之。

    当她?再次回到这个噩梦里?的时候,她?携带着从游知榆身上汲取到的力量,捂着自己憋得发闷的胸腔,一直一直和自己重复强调:

    只有一次一次地去打开那扇门。

    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不再害怕自己再次站在这扇门之前?。

    满世界都是雨声,都是她?沉重的呼吸声。也?都是,她?所能?听到的,从近在咫尺的地方而传来的心跳。

    一下一下,砰砰砰。

    沉稳而有力。

    就好像……这场清醒梦不止属于她?,也?属于游知榆。

    每走一步,桑斯南的呼吸都很困难,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她?,不让她?去打开那扇门,让她?很痛很痛很痛。

    但每走一步,围绕在她?周围的心跳声也?能?将她?裹得更紧,绵软地将她?被扯痛的胸腔包裹进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推开这扇门的。只记得,当她?推开门之后,那扇在无数个雨夜里?折磨过她?的木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厉夏花。

    没?有恶魔。

    没?有向她?扑过来的食人花。

    什?么都没?有,只有静静的一张床铺,以及窗外不停往下落的雨,还有床铺上静静摆放着的一封信。

    她?也?不记得自己这场梦做了多久。只记得,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心跳快到似是刚从海岸线逃亡过来,快到快要失常,耳边是同时响起来的两个闹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