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飘絮的飞雪下。

    盯着?同学群里发来?的宣传海报, 在二十分钟内,白色雪絮堆积在她的肩上, 堆成一片白,落成雪幕, 她给自己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哈着?气, 几乎没有犹豫,就用自己一个月打零工攒下的钱买下了那一张音乐剧门票和机票。

    那是?《谋害淡鱼》的第一场演出, 在北京。

    那个时?候的桑斯南讨厌游知榆。

    ——甚至在义无反顾地买下机票去北京时?,她仍然反复在心底给自己强调这句话。

    她是?讨厌游知榆的。

    所以去看一眼, 也没关系。

    她曾经读过?一本书,里面写着?:每个人的生命中, 总会有那么一瞬间决定了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1]

    那个时?候的桑斯南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在游知榆再次回到北浦岛之?前,光认识的人里, 桑斯南只知道有两个看过?音乐剧的人——一个是?十六岁时?在游知榆离开?北浦岛之?后,因?为在那个夏夜偶然听游知榆提过?这个名词的……桑斯南;另一个事, 十八岁之?后,第一次离开?北浦岛的桑斯南。

    两个她都只是?旁观者。

    但对两个她来?说?, 都有过?那么一个瞬间,在她年轻而滚热的生命产生过?决定性的作用, 至少有让她在沉闷到无法透气的生命里,凭空生起向往和疯狂。她不敢说?,这两个决定性的瞬间都因?游知榆而起,但至少,都与游知榆有关。

    十八岁那年。

    她孤零零地飞去北京,穿着?旧棉袄,局促地站在剧院门口,连怎么排队看演出都不清楚,只会木着?脸跟着?其他人有样学样。看完之?后,有人嘟囔着?和她搭话,“你觉得那个主演演得怎么样?对了,叫什么来?着??”

    她说?,“叫游知榆。”

    那人一拍脑门,“对对对,感觉这剧这主演都还可以,我还挺喜欢的。”

    一般来?说?,遇到这样的搭话。

    沉默才会是?她最常有的反应。可是?那次,她却在那人说?完这句话离开?了之?后,目送着?散场的人群,看着?光线明亮的舞台,和灯光下还未完全散尽的彩带,轻轻地说?,

    “我不喜欢。”

    但二十八岁这年。

    桑斯南同样是?义无反顾地来?到北京,没有带任何?行李,身上却穿着?写着?“游知榆/爱心”的蓝色应援t恤,手里捧着?鲜艳的风铃花,身边站着?的是?游知榆的妈妈。

    她在游知榆的妈妈面前发出言论:如果没能?好好爱游知榆,那就让她下十八层地狱。

    多疯狂啊。

    十八岁的桑斯南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而二十八岁的桑斯南,却在《谋害淡鱼》真真正正的最后一场巡演结束后,捧着?风铃花等?在后台。

    观众逐渐散去,逆流着?,往她背对着?的方向走去。后台繁杂嘈乱,她仍旧捧着?摇晃的风铃花,勇敢无畏地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洗礼。

    在游知榆踏过?那些混乱、黑暗和纷扰,在流动着?的人群中找到她的那一秒。

    似是?摇晃的潮汐落到了她身上。

    她站在原地,相信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也和游知榆如出一辙,柔软,甜蜜,粘连着?过?去和现在,充盈着?浓烈的情感。

    终于知道:爱与被爱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都只和一个名字有关。

    “游知榆。”

    她将风铃花送给游知榆,隔着?汹涌的人群与游知榆相拥,在游知榆轻微地倚住她的肩的时?候,用几乎只有她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说?,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而在这样的语境下,一向占强的游知榆却将桑斯南抱得更紧,轻轻地给出应答,

    “我最最最,喜欢你。”

    -

    加演算是?顺利结束。

    整个乐团的聚餐是?在几天后。于是?,在这个被视作为“句号”的晚上,一个小小的四人聚餐简短地开?始了。

    明冬知兴高采烈地跑到后台,连拍了几张桑斯南和游知榆拥抱的照片,与刚好上完厕所回来?的游丽羽一拍即合。

    等?桑斯南和游知榆回过?神?来?。

    明冬知和游丽羽不知怎么,已经成为了互关微博的好朋友,并且已经通过?神?奇的文字和网络表情包语言沟通,得知彼此?分别?是?桑斯南老?家的妹妹和游知榆的妈妈。

    而在看到桑斯南身上穿着?的应援t恤时?,明冬知甚至皱了皱眉心,比着?手语,

    “阿南姐你怎么自己偷偷一个人穿应援服不通知我?”

    桑斯南没反应过?来?。

    游丽羽却很淡定,将自己准备好的应援服t恤又拿了一件出来?,递给明冬知,“正好多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