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游知榆察觉到她顿了几秒,重复她的话,“我要是?做噩梦的话,你要怎么样?”

    桑斯南沉默了几秒,有些艰难地承认自己的软弱,“我知道,我好像没有那么厉害,没办法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一出现就带来?奇迹一样,直接让你不做噩梦,直接让你变成另外一个……无所不能?的游知榆,又或者是?,直接让我们的故事变成一个完美的、不讲道理的happy endg。”

    游知榆倚在她肩上,静静听着?她的话,没有打断。

    “但是?你刚刚和我说?,如果我们的故事有主题曲的话,一定是?现在这首。我不会说?话,除了‘我也这么觉得’之?外,很难说?一些好听的话。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

    桑斯南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是?她蜷缩的手指仍然暴露了她的紧张,

    “是?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从天而降,也是?你在我最害怕最恐惧的时?候,给我分享了这首《at y worst》。所以,以后你要是?继续做噩梦的话,不管我当时?有没有在你的身边,不管我们当时?是?什么关系,我的意思不是?说?觉得我们以后会分手,而只是?想要和你强调,这件事不以我们的关系为转移。反正,总之?,那个时?候都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说?到这里,她有些语无伦次,甚至觉得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条理。可这时?候,游知榆却主动拥紧了她。于是?,她最终能?够很完整地将那句话,小声地说?完,

    “只要你需要我,在你每一次做噩梦的时?候,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唱这首歌给你听的。”

    在游知榆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她几乎从未听过?如此?真挚而纯粹的表达。这不是?多浪漫多动听的真情表白,甚至并不基于她们的亲密关系,也并不以亲密关系的改变而转移,只基于她们的夏日相遇。

    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呢?

    在这个时?候,放任自己醉得一塌糊涂的游知榆很轻易地想起了一句话:两个灵魂不会偶然相遇。[2]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她很惊讶。

    而现在想起这句话时?,无往不利的游知榆,只是?很想要掉眼泪。原来?人在察觉到被无限灌溉进自己身体?里的爱意时?,是?真的会想要哭。

    她本来?决心不在这个夜晚落泪,尽管在看到三个穿着?应援服的人聚集在一起,醉熏熏地走在街上大喊着?她的名字时?,她已经很想要掉眼泪,于是?用“觉得丢脸”掩饰自己的真挚情感。

    但桑斯南的一番话却成功将她惹哭。

    “笨蛋。”她轻轻喊着?她的名字,却又揪住她的衣领,强势地强调,“敢和我分手你就死定了!”

    这样的语气很游知榆。

    即使嗓音里已经显露出湿润。但桑斯南却还是?给出自己笨拙的应答,

    “好,不分手。”

    而后又补充,“虽然我唱的不一定好听就是?了。”

    成功地把已经哽咽的游知榆逗笑。

    笑完了,又轻轻地倚在桑斯南肩上,喊她,“笨蛋。”

    桑斯南没有反驳,应着?,“嗯,在呢。”

    却在心里偷偷想:

    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一件事,她们在无人小巷,在风铃花的见?证下摇晃着?跳舞,她喊她笨蛋,她说?敢和她分手就死定了。

    如果非要让她形容这种感受的话,那就是?,即使此?时?此?刻,让她就此?抵达生命的终点,她也觉得已经足够。

    “离凌晨三点半还剩五个小时?……”

    这个时?候,她们已经将耳机里的歌听到第五遍,而游知榆已经醉得有些迷糊,缓了好一会,才抬眼望着?她,又轻轻笑了一下。

    捏了捏她的耳朵,凑近,呼吸慢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梢,捧着?她的脸,才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不如我们逃走吧,桑斯南。”

    这样的请求在北浦岛很轻易就能?实现。她们只需要去看一场凌晨三点半的大海就能?实现。而在北京,“逃走”是?一个没有地图、没有方向的词语。

    在这句话之?后,变凉的晚风将她们的发缠绕在一起,吹向不知道哪个方向,不知道前面是?大海还是?陆地。

    尽管是?这样。

    但是?在这一瞬间,桑斯南突然很想将自己身体?里属于游知榆的那部分释放出来?。就像是?游知榆凭空出现,带着?她从沉闷无趣的生活里逃亡到暗蓝大海边一样。如果再回到那些让她们相遇的凌晨三点半,她应该会成为那个义无反顾的人,率先?牵住游知榆的手,然后再一起逃到海水最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