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睁开眼睛。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门缝透进一楼客厅的微弱灯光。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上午八点二十九分。距离李锐叫醒她还有一分钟。身体像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大脑已经自动启动——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浮现,倒计时数字跳动:15:58:22。她深吸一口气,热带早晨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楼下传来赵峰调试设备的轻微声响,还有李锐压低声音的通话。战争没有暂停键。她掀开薄被,坐起身。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触感真实。该准备了。

    八点三十分整。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伍小姐,时间到了。”李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沉稳克制。

    “进来。”

    门推开。李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加密卫星电话。他穿着黑色战术裤和深灰色t恤,眼神锐利,脖颈处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在院子里完成了晨间巡逻。

    “王姐那边准备好了。”李锐将电话递过来,“加密链路已建立,通话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

    伍馨接过电话。

    冰凉的塑料外壳触感让她精神一振。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院子里的热带植物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绿,空气里飘着茉莉花的甜香和远处寺庙焚香的檀木味。阳光刺眼。

    她按下通话键。

    “是我。”伍馨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

    “伍馨。”王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然保持专业节奏,“清迈安全吗?”

    “暂时安全。视频通话准备得怎么样?”

    “赵峰的技术报告我看了,三重加密,虚拟服务器跳转,变声器参数调试完毕。”王姐停顿了一下,“但风险依然存在。对方的技术能力未知,如果他们有国家级别的监控资源——”

    “我知道。”伍馨打断她,“但我们没有选择。交易要约的期限只剩不到一天。”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这边收到最新情报。”王姐的声音压低,“国内的情况……恶化了。”

    伍馨的手指收紧。

    “说。”

    “《风尚》杂志取消了原定下个月的封面拍摄。理由是‘档期冲突’,但主编私下透露,他们接到了‘高层压力’。”王姐语速加快,“还有《都市丽人》的专访也被无限期推迟。影视项目方面——华影集团那个现代剧的女主角,制片人昨天突然说‘需要重新评估市场风险’。星耀传媒的古装大制作,原本已经进入合同细节谈判,今天早上法务部发来邮件,说‘项目暂缓’。”

    一连串的名字。

    每一个都像钝器砸在胸口。

    伍馨闭上眼睛。她能闻到房间里残留的消毒水气味,能听到窗外鸟雀的鸣叫,能感觉到手机外壳边缘硌着手掌的疼痛。感官在放大,但情绪被强行压制。

    “还有吗?”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新的黑料。”王姐说,“有人匿名爆料,说你‘在瑞士期间与不明资本接触,意图出卖国内资源’。配图是你进出苏黎世酒店的照片——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黄昏会的手。

    已经伸到国内舆论场了。

    “公关团队什么反应?”

    “我们发了声明,强调你出国是私人行程,与商业无关。”王姐叹了口气,“但效果有限。现在舆论风向很微妙——一部分忠实粉丝还在坚守,但中间派已经开始动摇。更麻烦的是,有几个品牌方开始询问‘风险评估报告’。”

    商业价值。

    这是娱乐圈最残酷的标尺。当你站在巅峰,所有人趋之若鹜;当你开始下滑,第一个转身的就是那些曾经捧着你的人。

    “王姐。”伍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帮我安排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你疯了?”王姐的声音陡然拔高,“黄昏会正在全球找你!国内更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你现在回来等于自投罗网!”

    “但留在国外,我就是个靶子。”伍馨转身,背对窗户,阴影笼罩她的脸,“没有团队,没有资源,没有发声渠道。视频通话就算成功,也只是争取时间。真正的战场在国内——在馨光工作室,在那些还没被完全封杀的平台上,在还能相信我的观众面前。”

    “可是安全——”

    “李锐和赵峰会跟我一起。”伍馨说,“路线已经规划好了。从清迈飞曼谷,转机香港,再从深圳陆路入境。身份用备用护照,行程绝对保密。落地后直接去工作室——会议中心启动最高戒备模式,你、林悦、李浩,所有核心成员到场。”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伍馨能听到王姐呼吸节奏的变化——从急促到平缓,从抗拒到接受。多年的合作让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当伍馨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意味着决定已经做出,不可更改。

    “什么时候动身?”王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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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通话结束后立刻出发。”伍馨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通话定在今晚八点。如果顺利,明晚这个时间,我应该已经坐在工作室的会议室里。”

    “我需要二十四小时准备。”王姐快速说,“工作室的安防系统要全面升级,所有电子设备重新筛查,外围安排暗哨。林悦和李浩那边——我会用密语通知,确保他们不会在通讯中泄露信息。”

    “拜托了。”

    “伍馨。”王姐的声音突然柔软了一瞬,“活着回来。”

    电话挂断。

    伍馨握着发烫的卫星电话,站在房间中央。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刃。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像微型星云。

    她需要更多信息。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深度分析模块加载完毕】

    【目标:黄昏会内部矛盾验证方案】

    【数据源:公开商业数据库/暗网交易记录/社交媒体关联分析】

    伍馨集中精神。

    她需要找到那个“裂缝”——那个可以插入楔子的薄弱点。冯·霍恩海姆的个人投资与组织战略的背离,关联企业间的隐形资源争夺,家族新一代的理念冲突,中层骨干的独立野心。四条线索,哪一条最可能成为突破口?

    系统开始运行。

    屏幕上浮现出复杂的网络图——节点代表人物和企业,连线代表关系与交易。数据流像血管一样在网络中奔涌,颜色从深红到浅蓝,代表关系的亲疏与利益的正负。

    伍馨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节点上。

    卡尔森。

    瑞典富豪,白手起家,科技公司创始人。系统标记显示:此人名下有七家控股公司,业务涵盖新能源电池、人工智能算法、生物科技。其中三家公司与黄昏会旗下的传统能源集团存在直接竞争关系——去年在德国政府的一个大型招标项目中,卡尔森的公司以微弱优势击败了黄昏会的子公司。

    冲突。

    公开的冲突。

    但系统分析显示更深层的东西:卡尔森并非黄昏会核心成员,而是“外围合作者”。他的公司接受过黄昏会旗下基金的投资,但股权比例只有12%,没有董事会席位。更重要的是——卡尔森的个人社交网络与黄昏会高层几乎没有交集。他很少出席那些隐秘的晚宴,不接受媒体采访,公司财报干净得近乎刻意。

    一个独立者。

    一个可能对黄昏会心存不满的独立者。

    伍馨放大卡尔森的节点。

    关联数据瀑布般展开:过去五年,卡尔森的公司与黄昏会旗下企业发生过三次法律纠纷,全部围绕专利侵权和商业机密。去年,卡尔森曾公开批评“某些传统资本阻碍科技创新”,虽然没有点名,但业内人士都知道他在说谁。三个月前,卡尔森减持了黄昏会基金的股份,套现三千万欧元,转而投资了一家与黄昏会毫无关联的太空科技初创公司。

    裂痕。

    清晰的裂痕。

    伍馨深吸一口气。

    她需要更多——需要知道卡尔森的性格,他的弱点,他的欲望。系统调取公开采访视频、公司内部流出的会议记录、甚至匿名员工在职场社交平台上的抱怨。

    画面碎片般拼接。

    一个五十四岁的男人,灰白色短发,深蓝色眼睛,习惯穿深色西装但从不打领带。说话语速很快,逻辑严密,厌恶官僚主义。员工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认为他是天才领袖,有人抱怨他冷酷无情。他的办公室在斯德哥尔摩一栋百年建筑顶层,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系统识别出画家是卡尔森已故的妻子。

    情感弱点。

    系统继续挖掘。

    卡尔森有一个女儿,二十六岁,在伦敦艺术学院学习绘画。社交媒体上几乎找不到她的信息,但系统通过交叉比对,发现她去年曾在巴黎一家私人诊所就诊——诊断记录显示:重度抑郁症,药物治疗中。

    保护欲。

    一个父亲对患病女儿的保护欲。

    伍馨闭上眼睛。

    信息量太大,大脑开始胀痛。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将这些碎片整合,构建出一个立体的人物画像:卡尔森,白手起家的科技富豪,与黄昏会存在利益冲突,性格独立强势,有情感软肋,可能对黄昏会的控制感到不满。

    潜在盟友?

    不,太早了。

    但至少,是一个可以试探的对象。

    伍馨保存所有分析数据。

    然后她看向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距离视频通话还有十小时四十三分钟。距离回国行动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她需要休息,但更需要在脑海中预演——预演今晚的通话,预演明天的行程,预演回国后要面对的一切。

    战争已经升级。

    而她的战场,正在召唤。

    ---

    当晚八点整。

    清迈安全屋一楼临时搭建的视频通讯室内。

    赵峰坐在三台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加密协议验证代码,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房间没有开主灯,只有显示器发出的冷蓝色光线,映照出赵峰专注的侧脸和额角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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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馨坐在摄像头前。

    她穿着深灰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掩盖疲惫。虚拟背景已经启用:显示的是一个标准商务会议室的静态图像,窗外是模糊的城市天际线,看不出具体地理位置。变声器参数调整完毕——她的声音会被处理成略带机械感的中性音调,消除所有个人特征。

    李锐站在房间角落。

    他背靠墙壁,双手自然下垂,但伍馨知道,他的右手距离腰间枪套只有十五厘米。房间的门虚掩着,外面走廊的灯光被调暗,确保不会在镜头中留下影子。

    倒计时归零。

    屏幕中央弹出视频连接请求。

    一个黑色的对话框,没有头像,没有名称,只有一行字:【加密频道#7-确认接入?】

    赵峰看向伍馨。

    伍馨点头。

    赵峰按下确认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上半身——穿着深色西装,背景是纯黑色的幕布,看不出任何环境特征。脸部打了马赛克,像素化的模糊让五官无法辨认,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男性,中等身材,坐姿端正。

    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低沉而平直:“晚上好。”

    “晚上好。”伍馨回应,她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后,听起来像某种人工智能语音。

    “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对方说,“你收到的交易要约,来自一个‘中间人’。我的任务是确认你的意向,并传达一些补充信息。”

    “什么信息?”

    “第一,交易标的物——你拥有的‘特殊能力’——需要更详细的描述。第二,交易方式需要调整:不能一次性转让,而是分阶段授权,由我方技术人员现场验证。第三,交易地点定在迪拜,时间在七十二小时内。”

    伍馨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分阶段授权。现场验证。这意味着对方想要的不只是“结果”,而是“过程”——他们想研究系统的工作原理,甚至可能尝试复制。

    而七十二小时。

    从清迈到迪拜,需要重新规划路线,需要新的假身份,需要应对机场安检——时间太紧,风险太高。

    “条件太苛刻。”伍馨说,“我需要更宽松的时间,和更安全的交易环境。”

    “你没有谈判筹码。”对方的声音毫无波澜,“要么接受,要么交易取消。而如果交易取消——你应该清楚后果。”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伍馨深吸一口气。她需要试探——试探对方的身份,试探对方在黄昏会内部的位置。

    “我有个问题。”她说,“关于交易标的物的‘价值评估’。你们是基于什么标准判断它的价值?”

    短暂的沉默。

    “商业机密。”对方说。

    “但如果是商业评估,应该考虑市场应用前景。”伍馨继续说,“比如,在新能源投资领域,我的能力可以帮助精准判断技术路线的可行性。在娱乐产业,可以预测爆款内容的概率。这些价值,你们计算进去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伍馨注意到一个细节:当她说出“新能源投资领域”时,对方的身体有极其轻微的紧绷——肩膀向后收缩了大约一厘米,持续时间不到半秒。

    系统在意识中标记:【微表情分析:警惕/敏感】

    “这些不需要你操心。”对方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只需要决定是否接受条件。”

    “我需要知道交易的另一方是谁。”伍馨说,“是黄昏会,还是某个独立买家?”

    画面突然静止了。

    不是网络延迟——是对方主动切断了音频传输。屏幕上的马赛克人脸定格在那里,像一张诡异的面具。五秒钟。十秒钟。十五秒钟。

    然后音频恢复。

    “你的问题越界了。”对方说,“最后确认:是否接受条件?”

    伍馨知道,不能再试探了。

    “我需要二十四小时考虑。”

    “你只有十二小时。”对方说,“明早八点前,给我最终答复。否则,交易永久关闭。”

    屏幕黑掉。

    连接中断。

    房间里只剩下显示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还有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赵峰快速敲击键盘,追踪信号残留——但对方显然使用了高级跳转技术,源头消失在虚拟服务器的迷宫中。

    “追踪失败。”赵峰低声说,“至少经过七层代理,最终ip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

    伍馨靠在椅背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刚才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对话。对方的反应,那些细微的停顿,那个关于“新能源”的敏感点——

    “他不是黄昏会核心成员。”伍馨睁开眼睛,“至少,不是传统派。”

    李锐看向她。

    “判断依据?”

    “如果是核心成员,不会对‘新能源投资领域’这么敏感。”伍馨说,“黄昏会的传统派以能源、金融、地产起家,新能源是他们想要压制的新兴势力。而如果是新生代,或者外围合作者,才会把这个领域视为机会而非威胁。”

    小主,

    “所以对方可能是——”

    “卡尔森的人。”伍馨说,“或者至少,是倾向于卡尔森那一派系的中间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热带夜晚,虫鸣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混合着远处公路上的车流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让伍馨手臂上的汗毛竖起。

    “我们需要调整计划。”伍馨站起身,“回国行程不变。但到达工作室后,第一件事不是防守,而是进攻——主动接触卡尔森。”

    “风险太大。”李锐皱眉,“我们连对方是敌是友都无法确定。”

    “所以才要接触。”伍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夜空中有稀疏的星星,月亮被云层半掩,投下朦胧的光,“如果卡尔森真的对黄昏会不满,他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如果他是陷阱——至少我们知道陷阱在哪里。”

    她转身,看向李锐和赵峰。

    “准备出发。一小时后动身去机场。”

    ---

    三十四小时后。

    中国,某沿海城市。

    馨光工作室位于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从外部看,这只是一家普通的影视制作公司,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入口处挂着简洁的logo。但内部,安防系统已经升级到军事级别。

    伍馨从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空气——中央空调的冷气混合着打印机的油墨味,还有茶水间飘来的咖啡香气。但今天,空气中还多了一种紧绷感: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更轻,办公区的交谈声几乎听不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会议中心在走廊尽头。

    双重防弹玻璃门,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伍馨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绿灯亮起。门滑开。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两侧,王姐、林悦、李浩,还有其他五位核心成员——编剧团队负责人、宣发总监、法务顾问、财务主管、艺人经纪部经理。所有人都穿着深色正装,面前摊开着笔记本或平板电脑。没有人说话。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伍馨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担忧,有期待,有压抑的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她消失了这么多天,工作室损失惨重,现在她回来了,能改变什么?

    伍馨走到主位,没有坐下。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平静而有力,“首先,感谢各位在我离开期间坚守岗位。我知道你们承受了很大压力。”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王姐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那是连续熬夜的痕迹。林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李浩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线条。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们感到震惊,甚至恐惧。”伍馨继续说,“但请相信,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而我们需要共同面对。”

    她开始讲述。

    从瑞士苏黎世的那场晚宴开始——霍恩海姆家族的古老庄园,那些穿着定制西装低声交谈的男男女女,那些关于“系统”的试探和威胁。她描述了黄昏会的轮廓:一个横跨能源、金融、娱乐的隐秘资本联盟,成员包括欧洲老钱家族、华尔街对冲基金、亚洲财阀。她提到了那个交易要约,那个要求她交出系统的最后通牒。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

    当伍馨说到“他们已经在国内动手,封杀我们的资源,制造舆论黑料”时,财务主管的脸色变得苍白。宣发总监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钢笔,指节发白。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竞争对手。”伍馨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而是一个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调动资源,可以轻易让一家公司消失,让一个人社会性死亡的庞然大物。”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然后,王姐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镇定:“最新损失统计:除了之前说的杂志和影视项目,还有三个商业代言正在‘重新评估’。社交媒体上,你的个人账号掉粉十二万。黑料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三亿。”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更麻烦的是,有几个合作方开始询问‘不可抗力条款’——他们想提前解约,又不想付违约金。”

    林悦接过话头:“编剧团队这边,有两个正在洽谈的剧本项目被甲方单方面叫停。理由是‘题材敏感’,但我托人打听,对方透露是‘上面打了招呼’。”

    李浩揉了揉太阳穴:“导演圈里也开始有风声。几个原本答应来拍我们项目的摄影师和美术指导,这两天都找借口推脱。有一个直接说:‘李导,不是我不帮你,是我也得吃饭。’”

    一连串的坏消息。

    像冰冷的雨点,砸在会议室每个人的头上。

    小主,

    伍馨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团队成员脸上的疲惫和沮丧,看着那些因为压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那些试图保持专业但掩不住恐慌的眼神。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锋利边缘的笑。

    “说完了吗?”她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这就是全部,那其实不算太糟。”伍馨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因为至少,我们知道敌人在哪里,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知道我们的损失具体有多少。”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标注“黄昏会”。

    “但敌人不是铁板一块。”她继续说,“我在瑞士期间,通过一些渠道——具体渠道我不能透露——发现黄昏会内部存在裂痕。”

    马克笔在圆圈内部画了几道分割线。

    “第一,传统派与新生代的理念冲突。老钱家族想维持旧秩序,年轻一代想拥抱新科技。第二,关联企业间的资源争夺。新能源vs传统能源,流媒体vs传统院线,这些竞争是真实存在的。第三——”

    她在圆圈边缘画了一个小点,用箭头指向圆圈。

    “外围合作者的不满。有些人接受黄昏会的投资,但不想被完全控制。他们有自己的野心,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伍馨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的建议是:我们不只防守,还要进攻。尝试从内部分化黄昏会,至少延缓他们的打击步伐。而第一个目标——”

    她在那个小点旁边写下名字:卡尔森。

    “瑞典科技富豪,新能源电池领域的新贵,与黄昏会传统能源集团存在直接竞争。系统分析显示,他对黄昏会的控制心存不满,有独立野心。如果我们能与他建立联系,哪怕只是初步接触,都可能打开一个突破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的性质变了——不再是绝望的压抑,而是思考的凝重。王姐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显然在调取卡尔森的资料。林悦咬着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李浩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风险呢?”法务顾问开口,声音谨慎,“主动接触黄昏会的外围成员,如果被核心派系发现,可能会招致更猛烈的报复。”

    “风险永远存在。”伍馨说,“但被动挨打的风险更大——等到所有资源被切断,所有合作方逃离,所有观众遗忘,那时候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她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同意。”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我是在告诉你们我的决定。我会尝试接触卡尔森。而你们需要做的,是在我行动期间,守住工作室的基本盘——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项目,最后一个粉丝,也要守住。”

    她停顿,语气稍微缓和。

    “当然,如果有人认为风险太高,现在可以选择退出。我会让财务结算三个月的薪水,绝不追究。”

    没有人动。

    王姐第一个开口:“我跟你干了七年。从你被全网黑,到逆袭翻红,再到建立工作室。这次也不会例外。”

    林悦笑了,虽然笑容有些疲惫:“我的剧本还没写完呢。女主角怎么能中途退场?”

    李浩点头:“导演的职责是把故事拍完。不管对手是谁。”

    其他人陆续表态。

    没有一个人离开。

    伍馨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这些在娱乐圈浮沉多年却依然选择相信她的人,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那不是感动,而是更坚硬的东西——责任。

    “好。”她说,“那么从现在开始,馨光工作室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通讯加密,所有行程保密,所有决策快速执行。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看向白板上那个被分割的圆圈。

    “在敌人的堡垒上,凿开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