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初叫其他人带着家里人先去屋子里坐着,快走几步去追似乎把这事儿忘了的牛大:“管事,老板刚才说给孩子端碗米油,不知道在何处拿。”

    骨头架子大的周正初武艺不俗,但两三个月两天吃一顿,食量本来就大的他早就饿得身体发软,看起来还算有力的步子也是虚有其表。

    牛大站住了脚步:“我这记性,要不是你提醒都忘了。”

    “阿晨,你带他去水粉坊一号坊那里给孩子找碗吃的。”牛大和下面的人都按照林真的吩咐,把两座院子并起来的院子叫做水粉坊一号坊,他们这里是二号,叫起来方便好好记。

    叫阿晨的人答应一声,对周正初道:“跟我来吧。”

    周正初跟牛大微微弯了弯腰,走在阿晨身后出了水粉坊二号的院子门,才走出几十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热闹的声音。

    倒水的哗哗声,搓东西的声音,以及石磨磨东西的声音,汇成了一片。

    带他来的阿晨道:“我也是第四次来一号坊,不过牛管事说了,以后我和其他四个人就要负责这边的防卫,所以要住在这边。”

    “比你们去外头跑清闲些。”刚才林真跟周正初他们这些新买来的奴仆说话的时候,阿晨等昨天买来的人也听到了。

    对周正初他们要去外边护送货物的事,有人觉着比在这里当护院好,有人觉着也没差。

    阿晨就是觉着没差的那个,他前头二十多年给官员家当护卫,也吃香的喝辣的过,经过被发卖为奴隶一事后,觉得当个护院也很好,过点安生的日子。

    周正初观察力很强,短短几个照面就推算出他是林真说过的昨天被买来的人,套也套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所以并未说其他的,只道:“我们刚来,还不知道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要护送的货物是何物。”

    水粉坊,听名字确实听不出来。

    阿晨道:“老板做的是胭脂水粉的生意,手底下做工的人不少呢。”

    几十步的距离对两人来说很快就到了,守在院子门外边的人看到被阿晨带着的人,问:“他是?”

    阿晨道:“老板新买来的奴仆,来灶房里给孩子找碗米油。”

    “哦,那进去吧。”今天早上被派来看守院子的人道。

    阿晨和周正初走进去。

    第234章

    周正初收敛着目光往里看,只见宽敞的院子里一派忙碌景象,几十个女娘哥儿各自忙着手里头的事儿,除了必要的交流,什么话都没有,浓烈的米香味传到周正初的鼻子里,叫他空荡荡的胃抽搐着搅在一起。

    阿晨带着他径直往右边的灶房走去,正在切菜的牛大娘以及牛大的妻子看到他来,因为没见过他,声音大了些:“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儿吗?”

    院子里那么多人在呢,牛大娘也不怕。

    阿晨知道她是牛大的老娘,很是恭敬地道:“牛大娘,是牛管事叫小的带他来的,给他家里的孩子刮碗米油吃,孩子饿得狠了,嗓子都哭哑了。”

    牛大娘的声音放小了一些,看向相貌堂堂,只是瞧着有点儿虚的周正初,“原来是要碗米油这样的小事儿,等着,正好下了一锅米,煮得差不多了。”

    边说,她边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个工人们吃饭用的统一的大碗,掀开锅盖。

    瞬间,腾腾热气冲出来,比生米磨的,味道更香的米香味充斥着整个灶房。

    林真给工人的伙食不差,每顿三个菜一个汤,饭是白米和小麦疙瘩一比一兑着来,还管饱,光是冲着这顿饭就有不少人想进来干事。

    放下去的白米正好煮得开了一点点花,因为人多,放的米也多,挨着铁锅的边缘已经有一层细腻的米汤和轻微的油脂凝结物。

    牛大娘拿着勺子刮了一勺又一勺,直到把大碗装满,才递给周正初:“拿去给孩子先对付着一口,到中午那会儿饭熟了你们再来。”

    牛大娘昨天就做了一顿阿晨他们吃的饭,知道他们这些新买来的奴仆要先吃几顿粥,以免伤了肠胃,今天中午的饭食就有稀粥和干饭。

    “谢谢。”周正初端着滚烫的米油,一向很有主意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牛大娘笑着道:“我家也是老板买来的嘞,前年那次旱灾把我家给害惨了,好不容易逃出一条命来,也回不去了,为了给我和孩子治病,我儿子和儿媳只能带着我和小孙子卖身为奴,哪想到运气这般好,遇到了老板。”

    “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哦,才能那么巧地遇到老板。”

    “说句叫人觉着没脸没皮的话,我家现在的日子,就连从前也比不上。”

    “快给孩子端去吧,别叫孩子饿着。”

    周正初点头,端着一大碗米油和阿晨往回走,一阵寒风吹来,吹得他只穿着秋衣的身体冷得入了骨,但是他身体里生出一点微弱的希望。

    已经分配好床铺的其余人看到周正初端着一大碗米油进来,空荡荡的肠胃发出清晰地响声,全都在渴望着。

    但是都没有出声,反而全看向还在哭着的孩子。

    年轻妇人看到他来,早就干涸的眼里流下两行泪来:“正初……”

    周正初把已经有些凉了的米油放在桌子上,道:“你给他喂一些,小宏天天顺子你们也来喝两口。”

    如今实行的是军屯制,他们这些军户都是相识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这回一起着了难,一路上都尽力彼此照应着,要不然,光是那些下手极狠的人牙子就能要了身体弱的小孩女娘的命。

    相应的,周正初这些成年男人吃的苦头就要多些,身上没一寸好肉,全靠从前的底子扛。

    周正初妻子望着这碗米油,赶紧招呼其他家五六岁七八岁的孩子,让他们过来。

    “你们先吃一口,我再喂弟弟,他吃得慢些。”

    大人能抵挡住米香,只是不住地吞口水肚子叫,小孩子一听到周正初妻子叫他们,纷纷围了上去,迫不及待地抱着碗一人喝了一口。

    年纪最大,有八九岁的孩子吃了小小一口,把碗退开:“春姨,快给弟弟吃,弟弟饿。”

    “好。”年轻妇人端着碗,凑到还只能吃奶的奶娃娃嘴边,明明之前都没吃过饭,只喂奶的孩子似乎闻到了香味,嘴巴急急地往碗沿上靠,喝到了米油。

    周正初道:“中午咱们也能去我刚端米油的地方吃饭,大家伙都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