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娘和哥儿们还是要和汉子们避嫌一二,自觉地全坐到一边,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来过酒楼,好奇地用眼角的余光到处看了看,跟旁边的伙伴朋友们小声地说着话。

    去楼上搬桌子的汉子们也下来了,安放桌子的时候跟女娘哥儿们隔开一米远的距离,有些挤地坐到一块。

    他们才刚坐下,掌柜的就带着小二把菜端上来了,一个汤九个菜,取了个十全十美的含义。

    汉子们的桌上还有两壶酒,哥儿们则是酸梅汤,林真知道他们累了一天了,肚子都饿,所以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站起身:“今天是我们林氏水粉坊铺子开张的好日子,也是你们来我这里上了一个月工,可以领第一个月工钱的好日子,我跟你们喝了这杯酒就去前边给你们发工钱,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被叫到名字再上前来。”

    下边坐着的工人们也给自己倒上酒或者酸梅汤,站起来敬他。

    林真一饮而尽,让他们赶紧坐下吃点东西填填肚子,自己往前边走去。

    之前就叫人拿来这里的工钱摆放在前头,林真打开箱子,望着里边已经清点好,用麻绳穿着的铜板和一钱银子的散碎银子,按照当初他们进来做工时登记的顺序,从第一个开始喊:“赵三丫。”

    坐在一桌子饭菜面前,根本无心吃饭的众人眼睛都望着他和箱子里的工钱,第一个名字喊出来,认识赵三丫的全都看向她。

    赵三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被身旁的麦子推了推手肘才如梦初醒,连忙走到林真面前。

    林真把串好的九十二文钱,以及一块一钱的碎银子递给她:“这个月工钱一百五十文,加上加夜班的七天,共得一百九十二文。”

    虽然进来做工的时候就知道一个月有一百五十文的工钱,赵三丫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比自己哥哥们的工钱还要高了,活儿还不重。

    她懵懵地接过林真递过来的钱,给林真鞠了一个躬,脚步轻飘飘地往下走。

    大家伙都用羡慕的眼神望着她,一想到自己待会儿也能领到这么多钱,心跳都加速了。

    “钱壮。”林真叫到下一个名字。

    一个汉子站起来向他走去,林真把一钱银子和九十二文钱递给他。

    这个叫钱壮的汉子激动得脸都红了,不停地跟林真说谢谢林老板,说着说着眼睛还红了。

    只有那些和他玩得好的汉子才知道,钱壮家里头就他一个壮劳力,父亲早早死了,他娘艰难地把他们兄妹两带大。

    钱壮八九岁就出来跟着人找活干,但年纪小,人家只给饭吃,一文钱都不给,所以钱壮经常用树叶子包着自己的口粮回家去和母亲妹妹一起吃。

    好不容易长大了,仗着有把子力气到处给人干苦力,勉强能让三口人混个水饱。

    林氏水粉坊招工的消息还是他从干活的主人家那里听到的,一开始只是想着水粉坊的活儿最起码要稳定些,不像在外头有一天没一天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水粉坊的活儿会这么好,不仅一个月有固定的一百五十文,中午还给饭吃。

    要是上夜班更好,一天能多六文钱,下午还能接着吃一顿。

    拿着一百九十二文钱,钱壮握着拳头,想着要是水粉坊已经还招工,他一定要让自己妹妹来试试,能和自己一起在水粉坊干活就更好了,家里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名字一个个叫到,工钱发放到他们手里头,给林真留下印象的小西,麦子等人也领到了自己的工钱。

    来州府一段时间,还没开始正式做工的春娘等人眼神之间流露出羡慕。

    而被买来的周正初邵英等人,阿晨这些护院,在铺子里忙活了一天的侍者,并没有什么想法。

    他们是林真的奴仆,林真的私人财产,只要林真给他们饭吃,不打骂折磨他们,林真就是一个好主子了。

    突然,周正初听到林真叫到自己的名字。

    坐在他旁边,照顾着孩子的妻子也愣了愣,不确定地道:“正初,老板好像叫你的名字。”

    周正初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林真走去,他身强力壮,站在身形略显纤细的林真前边跟一堵墙一样。

    林真抬头望着他道:“你们七人负责护送货物,经常在外跑动,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是三百文,来拿好了。”

    外出有风险,就像那回在东阳郡,要是自己带的是一般的工人,恐怕早就着了道。

    所以林真考虑到方方面面,把他们的月例银子定在这个数。

    护院的则没有他们的高,才一百八十文。

    发完周正初他们和护院的月例银子,林真看向春娘他们,“春娘,你们十八人今日也跟着忙活了一天,也算一天工,每人五文钱。”

    春娘他们没想到还有自己的,诺诺地道:“老……老板,我们还差着您……”

    “今天的工钱不算在里头,等你们正式上工了,再开始扣。”

    “来,先把今天的工钱拿了。”五文钱,林真就自己一个一个地数了,等春娘走到近前了,把铜钱递到他手里。

    “老板。”这一刻,春娘彻底放下心头的那点东西,肩背都挺直了几分。

    “拿着吧,这是你们应得的,干活的人就应该得到报酬。”林真望着她道。

    春娘把五文钱接到手里,握在手心:“谢谢老板。”

    她走回他们那桌,桌边的人都是从州府一起来的,他们望着春娘拿着五文钱的手,纵使之前心里一直提不起劲儿来的,也生出不一样的想法。

    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就能养活自己,是不是这辈子就能这样活着?

    林真把剩下的人的名字全都叫到,发完工钱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瞧着他们道:“赶紧该吃吃该喝喝,再不吃菜都要冷了。”

    脸上都带着笑意的男男女女们大声道:“老板,我们好歹吃了一碗饭了,你还一口都没吃到嘴里呢,你也快吃吧!”

    林真望着自己那碗连个冒都没下去的饭,哑然失笑,可不是,自己还一嘴饭菜都没扒拉到嘴里呢。

    于是赶紧带头,闷头吃饭。

    还要送女娘和哥儿们回家,八个护院心里头都有数,只吃了一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