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漠然,他没有辩解说顾大人一听到消息就带着他们疾行而来,也没有说他们伤了多少人。

    离州边境被车罗国骚扰多年,非一日功夫,一人之力能够挽救的,每年冬天死在车罗国人手里的普通军士和百姓不少。

    按照往年大家默认的,车罗国人劫掠一番就会离去,然后活下来的人该吃吃该喝喝。

    军士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药粉瓶子打开,在小男孩的头上撒了一层,带着稍微能动弹的,处理好伤口的人去被劫掠过的村子里。

    一进村,看到的就是那几具赤身裸体的被冻硬的尸体,漠然了一下直接抬进火里,让尸体跟着房屋一起烧了。

    再往里走,到处都是破烂损坏的东西,燃烧的茅草屋,姿态各异的尸体,伤了腿的军士道:“没有活人了,走吧,回罗染县城。”

    这样的景象,看着叫人有些不敢直视,这些农户也许在被劫掠的前一刻,还在跟家里人商量着今天这顿饭吃什么,孩子们乖不乖,明年的日子会不会更好。

    突然之间,天翻地覆,不仅受尽屈辱,还命丧黄泉。

    留下来的军士们沉默不严,忍着身上的伤把不能动弹的同袍扶上马,向着罗染走去。

    他们追出来的时候马速极快,回去的时候速度不快,第三天下午才重回罗染县衙。

    前一天就已到此处的副千所,以及副千所所带的军士,果然聚集在罗染县城里,发现他们,连忙跑上前来:“顾大人呢?”

    他们先来的人有一百多骑兵,现在只剩下这四五十个?

    问话的人心中一冷,有种不好的预感。

    骑在马上,身前坐着孩子的冯栋道:“我们在离罗染县城两日路程的地方跟车罗国的贼人遭遇,杀了一百七十多人,重创三十多人,顾大人带着没受伤的兄弟继续追击那些逃窜的车罗国贼人去了。”

    和副千户一起,落后几日才到的军士觉得自己似乎听不懂冯栋的话,他们才来多少人,居然杀了一百七十多个罗染国贼人,还重创了几十个,瞧着文文弱弱的顾大人竟然还去追击敌人?

    这人不敢耽搁,连忙把此时禀报给副千户,副千户没一会儿就把冯栋和邓城叫上去问话,得到的还是一样的话语。

    副千户不信,但是冯栋把他们遭遇车罗国人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顾凛说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出来,让他不得不信。

    他摸摸头,看向冯栋:“顾大人……真这般厉害?”

    “属下不敢妄议大人,但若不是大人,此次别说杀了这么多车罗国的畜牲,怕是第一个照面,我们就顶不住。”

    冯栋他们负责打扫战场,除开被顾凛他们带走的那些武器,剩下的他们全带回来了,还有车罗国的马匹,由不得副千户不信。

    于是副千户按照冯栋带回来的顾凛的吩咐,组织人马到周边的乡里巡查。

    冯栋他们都受了伤,自然不用参与到搜寻村子的任务里去,他们找了一处街道,看了看已经没有活人居住的院子,暂时在这里驻扎下来。

    伤了腿的军士冯栋扶着马下来,道:“咱们先把这些尸体清理一下,现在此处休息几天,等大人回来再说。”

    “对了邓城,我刚才忘了跟副千所说了,让副千所找两个人沿着回州府的方向找一下运粮官,你伤要轻些,这时候他们应该也快到了,别出了差池。”

    “好,你们在这里小心。”

    “放心吧,大人都想到了,这里曾被车罗国的人劫掠过,他们不会再回来的。”

    邓城对着冯栋抱了抱拳,去找副千户。

    这两天,雪愈发大了,一片一片地犹如鹅毛一般,落在人的身上都不会融化每行进一会儿,林真就要把头上的斗笠拿下来抖抖雪,再重新戴上去。

    也因为这场愈发大的雪,原本他们应该在昨日就抵达罗染,现在却还在路上,而且这样大的雪,让来了许多回的运粮的小吏都差点儿迷失方向,不得不在雪更大的时候停下来休整。

    “林老板,您别急,顾大人英明神武,一定不会被困着的。”

    “我知道,急也没有其他办法,咱们现在到哪儿了?”林真瞧出这个小吏尽力了,催了没有用,从马上下来,踩进到大腿那么深的雪地里。

    小吏扶着斗笠看了一眼:“咱们现在离罗染还有十几里地,休息一会儿,看雪会不会小些,要不了一早上的功夫就能到。”

    边说,小吏边吩咐人:“你们,拿铲子过来把这块地弄出来,大家伙吃点东西,别让身体冷了。”

    离州的人都适应了这样的冰雪天气,拿着铲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先把林真还有小吏站的地方的雪铲到一边堆起来,再慢慢沿着这儿弄出一块空地。

    堆起来的雪成了现成的挡风墙,一直被寒风刮着的林真总算没那么冷了。

    他拍拍马儿鬃毛上的雪,去拉肉罐头的马车那里,拿出一箱来放在地上,撬开木箱盖子。

    “咱们这些人,有七八盒就够了,拿锅过来。”他取出八盒肉罐头,放在结了碎冰的地面上。

    小吏凑过来:“林老板,这是何物?”

    “这是罐头,里面装的是煮熟的肉,打开煮一下就是肉汤,我总共带了三十箱,原本是想着给顾大人还有他手底下的军士的,没想到我们先吃上了。”

    “肉罐头?”冰天雪地的,一天不是啃干粮就是喝腌菜泡水的汤,嘴里都快淡得出鸟来。

    一听到肉这个字,小吏眼睛都亮了。

    下面的人已经把锅拿来了,林真用刀刺开薄薄的铁皮做的肉罐头盖子,顺便用刀把里边已经冻住的肉罐头掏出来。

    这些肉罐头用料很扎实,虽然是猪头肉,但处理得很干净,全部切成拳头那么大的一块,煮得正好,哪怕被冻着也能看出味道不错。

    小吏和下面的人都吞了吞口水,说实话,要不是今天雪太大,必须停下来休整休整,有多余的休息时间,他们还没这口福尝这玩意儿呢。

    连开了八盒肉罐头,林真把刀在雪上擦了擦:“可以了,一锅分一些,大家尝个味道。”

    “谢谢林老板!”他们带来的粮草可没有这玩意儿,纯粹是林老板自己掏的腰包,下面的人都很高兴,在雪墙下边燃起两三堆火,把锅放上去。

    这么冷的天气,水烧开的速度要慢一些,一会儿之后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才传到众人的鼻子里,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响亮得很。

    林真没那么馋,但想喝一口热乎的东西,等罐头肉在锅里彻底化开,跟高粱米煮成一锅粥,他端了一碗在手里,细细地吃着。

    “嘶——”坐在他旁边的小吏被烫得边发出声音边吃,还发出了喟叹声,“这肉罐头竟然这般美味,肥而不腻,实在不错。”

    “林老板,这也是您的林氏铺子要卖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