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还是熟悉的声音,裴衣心里一颤。有种要被召唤回去的感觉,她骤然睁眼,看向喊她的人,哪怕已经有了思想准备,还是心里咯噔一下,呼吸停滞伴随着瞳孔逐渐放大,整个人神情一愣,视线在楚纱脸上飘忽不定的移动。

    睡醒看见楚纱这种事情,只发生在上一世。

    “是不是吓着你了?”楚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裴衣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有。”

    皱着眉头拍了拍压得她腿麻的方汀:“起来,我的腿!”

    相较于裴衣那种处在迷茫和惊吓之间的表情,方汀倒是很惊喜,粲然一笑:“楚纱!你怎么来了?送伞吗!”

    看见了她拿着的伞,心里写满了羡慕两个字。

    要是宋雨家也住她隔壁,肯定一样会来接的。

    她在这儿开开心心的想着有伞,楚纱倒是被她一问给问倒了。

    她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雨拿着伞过来是不是太奇怪了。

    可是,大雨来给朋友送伞也没什么问题吧。她和方汀是朋友,而和裴衣是比方汀更好的朋友。

    裴衣知道她是来送伞的,没有深究里面的意义,只是注意到她的鞋子,鞋带那里都浸了污水,就问是不是湿了。

    楚纱莫名为绕开话题舒了口气:“没有湿。”

    三个人只剩下了两把伞,方汀接过一把伞,打着哈欠神色恹恹的在路口和她们分开。她本来不想来这个班,以后梦想是继承家业,开个餐厅,但是裴衣说是数学都学成这样了,好歹也要去试一试。

    来都来了,学都学了,不如试一试,裴衣最会蛊惑别人,三言两语的说得方汀也报了名。

    裴衣拉着她来也有自己的道理,不久之后,京大就会开第一个数学英才班,现在早点开始训练,到时候过去试一试,要是能保送,就免去了高考。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三个人,两把伞不够打。”裴衣左手撑着伞,右手环过楚纱的肩膀,揪着她衣服的肩线,两个人缓步走着,只能这样才能保持基本的肩膀不湿。

    雨没有如楚纱所想变小,反而又下大了。雨滴溅出各种好看的形状。

    要是送伞来的是周丹扬,听到这不识好歹的话,一定会嗤她一声,然后叫苦连天地说自己来一趟多辛苦,最后冲她嚣张道:有就不错了还挑,没我你得成落汤鸡!

    可这是楚纱。

    楚纱此刻正不自觉地绷紧着肩膀,听见她的话,开始认真地解释道:“我本来带了三把伞,在路上看见一个同校的男生,没有伞在淋雨走,就给了他一把伞。”

    同校的男生?

    裴衣看了看她:“没遇见什么坏人吧?”

    楚纱眼睛亮亮的,一字一句道:“没有。”

    她眼睛无神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忧郁可怜。这么亮晶晶的时候又看起来有点——乖。只有认真做什么事情,或者眼神放软的时候,才能让裴衣看见以前的那个温温柔柔的楚纱。

    那亮亮的眼睛一眼过来,裴衣就端着她的下巴把脸转回去,语气正经了点:“路滑,看路。”

    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她现在不仅得为自己的未来想,还得为楚纱想,毕竟在一起六年,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在没有她预想中热烈的爱情时,两个人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亲人。

    这位“上一世的老婆”婚后就差把——“我的就是你的”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她刚辞去大厂工作的时候,摄影工作不是很稳定,楚纱那时候也不在乎她能不能赚钱,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好像能完全接受她的另一半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我还有房子可以养你。”楚纱是这么说的,一遇到困难,她就会这么说,有点生怕房子用不上的感觉,就是裴衣要换车,她都会说:“要不卖了房子,买一个你最喜欢的车。”

    后来直到裴衣有点生气地说:“你别老是想着卖房,那是你妈给你的,我们先花我的工资,房子当做不动产留着。我都快以为你是做房地产销售的了。”

    这样说了,楚纱才没怎么再提过卖房的事情。

    ——有事卖房。

    ——卖房养你。

    ——好有钱啊!

    此刻无比穷苦的裴衣神情有些动容,揪着她衣服的手在她肩膀上拍实,晃了晃,突然感慨道:“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一种长辈的语气。

    楚纱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什么怎么办,她刚刚真的是把伞给了一个同学,裴衣是以为她在胡说么。

    “我说的是真的。”

    裴衣有点气笑了:“我知道。”

    进了街口之后,两个人淌着下小坡的流水上去,今天两口子不在,走的时候和杨阿姨说了让裴衣过来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