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翠微走了,红枫这才开口:“殿下,我们一共八个人,这其中所有人的来路我都摸清楚了。”

    “嗯?”

    “刚刚进来的第三个,穿水蓝色袄子那个叫作茶月的,是公主殿下那边派来的人。”

    茶月?好吧,然后呢?

    红枫语气依然认真:“其他人的背景我也都查过了,只是宋扶央去各宫调来的而已。”

    等等,这既然有公主的人,那太子怎么会不派人来?

    楚照又想起第一日,卫洞南气势汹汹地闯进青居院的样子。

    楚照提出了心中疑惑。

    谁知,红枫垂下眼睫,又压低声音:“便是在下。”

    原来你是双面间谍,辛苦了。

    楚照扶额。

    “不过殿下放心,红枫是暗影卫的人,自然是听殿下的话——”

    楚照摆摆手:“我知道了。”

    红枫依然不依不饶,还说了许多,但说来说去,横竖都是让她在这短短的不足月余的时间里面,好好表现。

    她的理由相当简单:“皇帝很可能会择婿。如果没有择婿,肯定也会留意到场的来人。”

    接下来她还引经据典了一波,说了许多大梁历史上,质子同公主成婚的事情。

    可是曾经是曾经,曾经的公主,哪里有人像卫云舟这样执掌大权的?

    皇帝想把她嫁出去吗?恐怕不见得。

    想把她嫁出去的另有其人。楚照暗想。

    柏堂中多进了八个人,一下子便充盈了起来,五个女人三个男人,算上红枫那便是六个女人。

    红枫倒是颇会立威,不到几天的时间,她就已经在包括翠微在内的几人中间树立了仅次楚照的威望。

    虽然楚照总是疑心是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导致的。

    因为她总是能够看到翠微眼底泛起流露的无奈,好像是在说“随她去吧”。

    按照红枫的指示,楚照每天都要读书。

    “大殿下曾经同何门领通过信,说公主喜欢沉静内敛的人所以殿下您最好同大殿下一样,经常读书。”

    嗯,但是卫云舟又看不到,于是楚照自然是每天都要在茶月面前读书。

    为了让楚照读的每一个字都没有白费,茶月便经历了让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柏堂人少,质子也无甚规矩,她们偶尔也会懒散一下。

    于是,茶月某日稍微起得晚了,还在盥洗,那怪异的男子红枫也不顾什么女男大防,处心积虑地说什么庭中有异样。

    茶月不明就里过去,却见质子已在读书。

    晨光熹微,细雪纷扬,质子于此情此景读圣贤书,还是颇为风雅。

    但是茶月看着自己手中的刷牙子,心情可就不那么美妙。

    “所以,您叫我过来是为什么?”她恼道。

    楚照看着书上那一竖排字密密麻麻地排开,还有旁边两个人居然正在看她,她不禁觉得牙碜。

    喉咙痛可以吃药,但是牙碜怎么办?

    她无语,只能继续看着那书上面的字:上不悦。又丁忧去位,服阕复官而卒。

    这什么东西,随便一页又惹皇帝又丢官,最后还死了——未免有些太不吉利。

    楚照想也没想,又翻了一页。

    茶月的忍耐终于到达顶峰:“如果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她拿着自己的刷牙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有病。

    大雪已经渐渐缓了势头,天上也再不像往日那般搓绵扯絮了。

    风卷过长街巷道,吹开一树海棠花苞。

    百官宴将近。

    茶月很难说清楚自己这这个月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是夜长年宫中灯火通明,想要进来的人都得经过仔细询问盘查。

    茶月出示手中令牌,那门口宫人便让她进了。

    她和守门宫人不甚熟悉,便不曾言语,径直往长年殿中走。

    哪曾想她看到面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宋扶央。

    宫人不认识,这宋大人她是认识的。

    茶月便快步上前,与之攀谈起来:“宋大人!”

    宋扶央顿住脚步,看向茶月:“是你啊。你怎么想着今日前来?”

    “我想这个月还没过来,今夜我也正好有空。”

    宋扶央颔首:“原来如此。只不过你应该早几天,或者晚几天再来。百官宴将近,想要从殿下这里得到点什么的人多得就跟过江之鲫一样,你适才进门也应该看到了。”

    “他们想得到什么?”

    “官位仕途,金银钱途,不一而足。”宋扶央语气如常,“走吧,我们一起进殿去。”

    她们仰首,看见长年殿前层层垒起的石阶。

    最上面的六角宫灯燃得旺盛。

    第38章 隐怒

    二人抬脚跨上层层石阶。

    纵然今夜长年宫中守卫盘查询问繁杂,还是架不住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