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云舟追问:“喜欢的类型?”

    “对啊,我看殿下上次写的就不……”这句话倏然而止。

    楚照噤声得很快。

    嗯,要挑喜欢的写,觉得卫云舟写得不错。她还是闭嘴为上。

    轻渺的笑音,又渐次溢出:“我怎么了?”

    “没,没怎么,哈哈。”楚照打着哈哈。

    “哦。”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卫云舟也没有追究,“没事,现在时候还早——我的盟友,你就好好练习吧。”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她忽然又靠近在楚照的耳边说话,温热的唇息,徐徐地刮过她的耳廓。

    很好,现在是一个神志不清的文盲了。楚照好容易没让自己松开笔。

    然后,卫云舟又极具恶意、不留情面:“这一沓纸,希望能写完——看到你的进步。”

    那一沓纸的厚度,足足有半个指节之厚!

    楚照两眼一黑。文盲也是有脾气的,她也是要发怒的。

    然后卫云舟就微笑着离开了,她手上,赫然就是那一个楚照朝思暮想的药盒。

    “既然已经说好了,那就要做,等会儿我过来检查——若是合适,我就将这东西还给你了。”

    忍着喉痛,药近在眼前都不能拿。但是楚照只能应下。

    “要到什么样的水准呢?”她好奇。

    “我的标准,”似是不完整,卫云舟还补充了一句,“我来决定。”

    你来决定——这是霸王条款啊。楚照无言。

    分明就是报复,上次教什么握笔,那种情况下,手都是软的,怎么可能记得住?

    但是卫云舟……楚照掀眸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走出去了。

    不和她待在一起,给她搞来这么多的名帖,又什么都不教。

    这种对待,楚照当然是要发怒的。

    可惜,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很快就乖乖地、一本本地翻开那些书帖。

    虽然欣赏不来,但是心中却鼓荡着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之情。

    这些名帖,里面还有不少真迹,上面有些密密麻麻地还盖满了前朝皇帝的章印。

    就算不是真迹,也是名本。卫云舟居然就这么把这些东西拿给她了?

    虽然是报复,但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

    大概还是同上次收到的那张信笺一样,上面龙飞凤舞写下的“还”字。

    近似甜蜜的报复。

    楚照没出息地笑了两声,然后开始十分小心谨慎地翻阅那些书帖。

    写也可以写,学也可以学。但是她偏偏就是不想动。

    翻呀翻,翻呀翻。里面有些书帖,里面还间杂了些描红用纸,看泛黄又发白的纸质,已经有些年头了。

    她鬼使神差地就幻想出卫云舟年幼时,一笔一画练习字帖的样子。

    其实她挺好的。楚照一只手翻着书帖,另一手转笔,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有些事情她不能想——这是关乎她身家性命的事情,说什么也不可能告诉别人。

    但是她心中偏偏就燃着一团怒火,老是被她的盟友欺负也不太好吧?

    报仇自然谈不上,她只能讨好,毕竟她是一个喜欢以德报怨的人。

    相当有骨气。

    她决定好好练习一番,但是逐渐变成了对着书帖乱翻。

    忽然间,书帖中滑出两张纸来。

    她刚刚翻了那么多,经常翻到未曾用过的描红纸——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里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好多字。

    楚照俯身,捡起那两张纸来。

    她瞳孔微缩,旋即就变成喜悦。

    看看她发现了什么东西,这是殿下小时候写的嘛。

    虽然一笔一画,比之现在显得稚嫩——但那股子端庄遒丽的劲,如她人一般,倒是从一而终的。

    刚刚卫云舟临行前所说,还言犹在耳:“我的标准。”

    楚照终于提起了点兴趣,她拿起笔来,沾了墨,拿来描红的纸,对着那两张至宝,开始了自己的书法创作。

    照着您写过的写,这还不是标准么?她写得发笑,笔尖滑颤了好几次。

    没事,反正都是描了,不说全部,六七分还是有的。

    她一连写了很多遍。

    终于,大功告成,她等待接受检阅了。

    她并没有等候太久,等到日薄西山,暮光霞色一片橙红铺满窗前时,她的书法老师来了。

    “练得如何?”她语气平淡,好像今天没有开心过,也没有伤心愤怒过。

    “还行吧。”楚照打着哈哈,书案上她精心模仿的纸,如今并未翻到正面。

    只能从背后看出墨痕。

    卫云舟轻轻挑眉,伸出手来,按住纸张。

    “给我看看。”她道。

    写了这么多,还算是态度良好?她没来由地想着。

    自卫云舟进来伊始,楚照便觉得心跳不已,现在已经汗湿津津,她不安地磨着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