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死了,她要开心。是这样?

    卫云舟这两三日来蓄积起来的怒气,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一样。

    “……”

    算了,还不如直入主题。

    她忽而起身俯首跨坐,用手抵撑在枕侧,如瀑墨发尽数披散而下。

    楚照被刺得一激,陡然睁大双眼,却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日你去晴潇楼做什么?”轻声娓然,话音竟然带颤。

    面前如山黑影倾倒,化作耳边绵绵的低语。

    脸颊仍是贴着厮磨,烫了整个春天的夜晚。

    那日?

    她那日去,本来就是给秦姒报个信。只不过这事是她的事情,便没有同卫云舟说起。

    “没什么。”

    然后她便见那凌厉眼中似乎骤然泛起层层流冰,要将刚刚亲密招致来的热意凝结。

    楚照听见卫云舟呼吸紊乱。

    她的手被钳制住,压在头边。

    “怎么,本宫那日可是详尽说了我为什么在,”卫云舟的胸口剧烈起伏,抖落怒意,“如何到了你,就不肯说?”

    话音如今还是带颤,字字句句。

    她的胸腔里面,如今就像是一场海啸暴风扫荡而过一般,空空落落。

    楚照的下颌又是熟悉的被钳制的感觉,但今日的力道明显强劲许多,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强劲。

    她看见卫云舟的眼尾已然殷红,眸中水汽氤氲。并非是那种故意要惹人怜爱的水雾。

    “是我与有人有约。”楚照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嘁,原来是本宫的驸马和别人有约啊,”她哂笑一声,按住手和捏住下颌的力道都未松懈半分,“来,让本宫猜猜,究竟是怎么样的事情,才能让驸马直到现在都不肯说出来?”

    她并非生气那柳臣之所奏的什么幕后主事。

    她再度低下头,“这就是我的同谋,枕边人。嗯?你说过的话,便是如此作数……”

    话语未尽。

    楚照本欲张口解释,唇瓣却忽然又被裹覆,很快,唇边传来痛意,转瞬间铁锈的血腥味充斥弥漫了口腔之中。

    她怔然,她咬破了她的唇。

    “怎么样?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什么?”

    卫云舟倏尔抬手,往后理顺了长发,眸中像是燃着一团燎原的火,能够再度点燃寒春,立时就要择人而噬。

    楚照顾不得痛意,她挣扎着便要起身,但很快又被按下,只不过她有意抵抗,自然能够挣脱反抗。

    终于,她一把抱住卫云舟,在她耳边极尽温声细语之能事:“殿下,听我说,听我说。”

    她颓然,靠在楚照肩上。

    嘶,楚照面部稍稍扭曲——她又被她咬了一口!

    “这牙印恐怕深得一辈子好不了。”此时此刻,楚照唯有苦中作乐。

    “哦,”她闷闷哼声,“你还想和谁好?”

    楚照哭笑不得,只能哄着她倒下,“我和其他人都好不了,只和殿下好。”

    说着说着,她便要将人往怀里圈,唇畔将要擦上时,被躲开了。

    明显是故意的。

    “说清楚。”短短三个字,就像是不可违抗的命令一般。

    楚照只能应下了:“我说,我说。”

    她将同秦姒的事和盘托出。自然,也就囊括了柳长安的死因。

    卫云舟只是听着,没有作声,楚照说完之后,帘幔内唯余平稳的呼吸声音。

    “就是这样。”

    这事情本来就同卫云舟无关。

    空气又沉静了几息,楚照琢磨着她不会觉得自己在撒谎吧?

    终于,卫云舟开口:“为什么?”

    她不甚明白此事意义何在,但楚照好歹给出了解释。

    楚照莫名觉得二人隔得有些远,这次她再试图将人往怀里面拉的时候,没有遭到拒绝。

    顺势便圈于怀中。

    “钱霖清说了四个字,她说是她在这里学到的——”楚照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渺远起来,像是在回忆,“她说,物伤其类。”

    心跳得很快,但除了这四个字,楚照如今一片空白的大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话来。

    好在卫云舟接受了这个解释。

    “原来是这样么?她真是个聪明人。”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响起。

    这个异邦女人,还真是有意思。虽然今天见面全是胡话。

    古来,青楼便是危险之地,遭祸死去的人,自然不仅仅是柳长安之流。至少他能有人能够为他“鸣冤”。

    那些被迫没入贱籍的女子,本就举目无亲,只能靠些所谓恩客垂怜,才有赎身的机会。

    “可她们不还是乐籍?”她发问。

    “那殿下怎么不帮我?”

    疑惑消弭,这次卫云舟主动用额覆上楚照的唇瓣,被咬破的余热犹在。

    能感到血丝的渗出。

    “嗯。”轻渺的回答,但格外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