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仲庭敛容:“我们据守城池,能守一天是一天。”

    傅季缨面上讥诮弧度一直没有压下去:“要守到粮尽援绝、矢尽兵穷,百姓之间易子而食,然后我们战死沙场的时候吗?”

    “慎言。”傅仲庭的面色还是镇定自若。

    傅季缨真是纳闷,她这个兄长,为什么总是这样镇定?

    “不是妹妹我危言耸听,我只不过是在陈述这一种可能,”傅季缨转过身去,烛光照在她的剑袖上,银光闪闪,“我倒是觉得,朝廷很难增兵了……”

    不等傅仲庭出言,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今我傅家军还在,朝廷那些军队来与不来,暂时无用——我只关心,粮草供应。”

    空气中沉默了几息。

    傅仲庭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你请说。”不知为何,傅季缨心跳咚咚。

    “虞家镖行——她们家一定有办法。”

    傅季缨闻言,五脏六腑仿佛倒沉逆流,她眯了眯眼睛。

    眼中显现出童年的光景来——要知道,这走镖的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当,比起他们做将军保家卫国,来得差远了。

    可是自打记事起,傅季缨便和那虞上熙有所接触来往。不过她倒是一直很排斥后者。

    走镖赚钱算什么本事?她也曾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况且,这走镖的,私下定然犯下不少勾当。

    从思绪中折返,傅季缨弓起腰,拿起刚刚被她磕得重重的卷轴,问道:“她们能有什么帮助?兄长的意思是,让她们运粮过来么?”

    “而今之计,只有这个办法了。”傅仲庭摇头,“我知道,我们缺粮已经有大半个月了……这已经不是秘密。”

    傅季缨叹了口气,“那该如何联系上她们?”

    “你同上熙从小就是玩伴,你联系她,自然比我联系要好,”傅仲庭终于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来,眸光中藏着一丝暗芒,“事不宜迟,你就尽快写信吧。”

    傅季缨当即便是一副为难、又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去给她写信?”

    “怎么了?”傅仲庭一脸诧异。

    傅季缨立刻急躁起来,开始团团踱步:“这信你写还是我写,都没有关系。不然,就兄长你来提笔吧?”

    “适才我可是说了,我和上熙不熟悉,你是她幼年的玩伴,你应当和她熟悉。”傅仲庭的话语带着不容抗拒。

    傅季缨顿觉喉中一阵干涩,看来,这封信,非要她写不可?

    “就这样吧,”傅仲庭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声音又带着一些尘埃落定,“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写。今夜,我便遣人送去。反正大家都在北边,离得近,大概两三日功夫,便能收到回信了。”

    “啊?”傅季缨的语气中还是有些为难。

    傅仲庭善解人意道:“所以,怎么了吗?”

    傅季缨眸光闪烁,“这……我倒是不怎么会写信,害怕我写出来的东西,贻笑大方。”

    “要这么说,我倒是可以给你口述。”傅仲庭道。

    傅季缨:“既然如此,兄长怎么不写?”

    “刚刚我已经说过了,我和上熙不熟悉,写给她,她恐怕不会理我,毕竟运送粮草,还是要她垫着钱,”傅仲庭缓缓出声,然后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哎呀,咳咳——要是你写信给她,她定然卖你几分薄面。”

    傅季缨还在疑惑:“是吗?”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通报声音:“二位将军,小的求见!”

    “谁?”傅季缨一改适才表情,目光肃冷,看向帐外,“何事要奏?”

    “在下是传令兵。”

    “进来。”

    那传令兵蹑手蹑脚地走近,见过了两位将军。

    傅仲庭别过眼去,不看这个传令兵。

    傅季缨盯着传令兵,问道:“有什么要报告的?”

    这几天来屡屡传出军粮不济的报告,她都已经有些后怕了。

    “这,是虞少东家传信来的……她说,听闻将军最近困顿,愿意主动为将军排忧解难,”传令兵好声好气地说着,一边献上一封信来,“请您过目。”

    傅季缨皱眉,心下惊讶,她接过信,打开一看——簪花小楷,确实像那女人写的字。

    自幼同窗时,她便这么写了。

    主动提出排忧解难,运送粮草,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傅仲庭面上笑意愈深,至少这城池,他们还能再守上几个月。

    他这妹妹,相当奇怪,看不上天家,也看不起镖行,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让她低头。

    第166章 夫君

    说要出去做衣服,便真的要出去做衣服。

    只不过楚照同卫云舟二人,总不能穿个丧服出去。太子薨,只不过宫内及百官为之披麻,况且还只是在外面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