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九压抑地开口,“我不想……”

    “不想什么?伢妈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七九激动说:“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牟远东笑了笑:“你的意愿,重要吗?”

    “我,我还没成年……”

    男人反问:“所以呢?”

    七九扒紧他的手,一双眼狠狠瞪他:“你就不怕我去报警吗?你这可是强丨奸……”

    “哈哈哈、哈哈哈哈——!!”

    牟远东极其夸张地大笑起来。“一只鸡,说什么强丨奸不强丨奸?哈哈哈,你有病吗?”

    “我是人,不是你说的什么……”女孩紧贴镜子,退无可退,无助地哭喊,“你这样的说法,难道、难道你指着一个人说是鸡,强丨奸就不算强丨奸了吗?!”

    “闭嘴!”牟远东发狠,一个巴掌拍在镜面上,“我耐心有限。你自己……”

    话未说完,手贴紧镜面时感受到的冰凉触感,一瞬窜进他骨髓。

    牟远东一哆嗦,看向镜面。

    镜面上,倒映出满目凶狠的他,与无措哭泣的女孩。

    同时。

    他还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快门声?

    怎么会有快门声?

    直至透过镜面仔细看,牟远东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面双向镜!!

    双向镜下,他视角中的“镜子”,在隔壁房间不过一面“玻璃”。

    一面透明的玻璃。

    隔壁房间里的人能看见牟远东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那些人举着相机,愈发激烈地拍摄着牟远东的“恶行”。

    ——是记者!

    十余名记者!

    从牟远东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起,这些记者的镜头就对准他了!

    眼下,见牟远东觉察镜子蹊跷,记者们也无所谓再躲藏。

    她们合力撕下镜子薄膜。

    双向镜成了一面彻头彻尾的玻璃。相机的闪光灯径直照来。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铺天盖地的快门声。

    白光下,男人无处遁形。

    他的脑袋嗡地一下,像是要炸开。

    天杀的——z城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记者!?

    灯光闪烁,快门声里,记者七嘴八舌地问:

    “东少爷,您怎么会如此强迫一位十五岁的少年呢?请问您是有恋丨童倾向吗?”

    “东少爷,您不知道黄赌毒都是违法的吗?”

    “您在a城也是这样为所欲为的吗?”

    “您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您是在蔑视法律吗?”“您知道情丨色罪和强丨奸未成年加起来能判十年吗?”“…………”

    刺眼的白光下,一滴冷汗滑入牟远东的眼睛。

    他头皮发麻,大脑空了一大块,心慌手抖。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提起拳头,一拳砸向这玻璃——

    五指瞬间鲜血淋漓。

    碎玻璃落了一地。

    牟远东抖着手,抄起最近一个记者的相机就往地上砸。

    “仦!!别拍了!!”他吼叫,“我让你们别拍了——干你们大爷的,都死去——我让你们别拍了!!!”

    那台被砸的相机,在地上磕得半碎。

    损坏的摄像屏幕里,显示一行白字:a城新闻报,正在连线中。

    牟远东陡然噤声,望着那行字愣愣出神。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他跪趴去地上,掐着相机,“你们在直播吗?你们究竟……”

    他身后,七九早就趁乱钻出房间。

    至于这房间里,摄影摄像的镜头下。

    只留下一个几近崩溃、强丨奸未遂的僄客。

    从房间里逃出来的瞬间,七九连滚带爬撞在走廊过道,双眼都溢出清泪。

    模糊的视线里,走廊依旧逼仄。劣质的烟味、艳俗的香水味、食物腐烂的气息,瘴气刺鼻。

    无尽奔跑着,却在走廊尽头窥见一抹明澈的风。

    玻璃圆窗大开。

    于是晨光引现,清风袭来,猝然吹散许多浊气。

    宋汀雪站在窗边,似雪松立在寒山。

    一身雪白的大衣,狐裘围巾,笔直的长腿包裹进一双雪白的靴。

    她侧了脸,指间夹一支细长的烟,正吞吐白雾。

    这白雾仿若雪松与寒山之上,仙气飘渺的云。

    明晃晃着美丽,让七九怔在原处。

    脏污的z城教给七九独立,教她不能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但也从来不知道,原来长路尽头有人待着她是这种感觉。

    七九扑进宋汀雪怀里,泣不成声。

    “宋小姐……宋小姐……”

    宋汀雪却不领情,也不安慰,满是烟味的白雾里溢出一声嗤笑:“窃贼小姐何必演呢?你明明知道双向镜之后,都是能置牟远东于死地的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