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烟说“好”。

    耳机接触耳廓的那一刻,一阵剧烈响亮的摇滚乐冲进耳蜗,炸得她脑袋嗡嗡地疼。

    然后是人声在狂吼,高亢,野性。

    荀烟深吸一口气。

    许愿正随着音乐摇头晃脑,一眨眼,才递出去的蓝牙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自己右耳。

    是荀烟刚刚还回来的吗?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戴耳机这个动作……

    思索着,蓝牙立体声把她环绕。许愿顷刻忘记这件事情。

    她的身边,荀烟翻阅课本。

    教室里,初春的风轻轻拂动。书页沙沙作响。

    绿茵场上有人奔跑,单杠,哨声,雪白的飞鸟掠过天空。

    班主任安排荀烟与许愿做同桌,是因为寝室名单上,她们也是室友。

    国际学校的寝室二人间,进门一排小沙发,有独立卫浴与阳台。两张单人床之间隔着床头柜,上面有一个小精灵夜灯。

    宿舍管理员带着荀烟登记,帮她抱来床上用品。

    整理完毕,荀烟坐在桌前翻书。许愿从浴室出来,蹑手蹑脚靠近,从后面把荀烟抱住,搂紧她的腰。

    许愿的手上下乱摸,大声感慨:“烟烟,你腰好细啊!腿也很直!身材真……”

    被触碰的一刹那,荀烟像是触了电,随即僵硬得像块铁板。

    荀烟猛地挣开许愿,皱着脸,认真警告许愿:“别动手动脚。”

    “有什么关系啊……”许愿撇撇嘴,觉得她大惊小怪。

    “反正不行。”

    丢下这句话,荀烟重新翻开课本,不再理人。

    “不碰就不碰……”

    许愿一边擦头一边瞥她,又心想,真是见了鬼了,怎么有人回寝室还看题。

    国际高中平时住校,周末回家。

    周六清晨,荀烟回到宋家山庄别墅。

    安伽不在,负责接送她的司机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荀烟也不会没话找话。

    四月初春,山庄的玫瑰含苞待放。喷泉在空中划过光彩,是彩虹的颜色。

    园丁三三两两站在花园,偶尔交谈,视线盯紧花园一端,阳光花房,面上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发生什么了?

    荀烟也好奇望过去。

    只见阳光花房的玻璃门一开一合,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胡乱裹着外套,踩一双拖拖沓沓的凉鞋,步伐不稳地跑出来。

    经过几人时,她匆匆瞥来一眼。

    女人面容姣好,眼眶微红。

    荀烟看着她跑出视野。“她是谁?”

    一个园丁小声说:“是……宋小姐的相好,之一。”

    荀烟心里一愣,面上仍淡然。她佯作不在意地重复:“宋小姐……的相好吗?……”

    “哦哦,”园丁立刻又说,“我说的是宋大小姐啦。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吧?”

    ……不是宋汀雪。

    荀烟莫名松一口气。

    她看向阳光花房,再问:“那她们吵架了吗?”

    “不是哦,”园丁姐姐说,“花房里的应该是宋二小姐。大小姐这段时间都没回来呢。”

    荀烟有点被绕晕:“宋大小姐的相好,和汀雪小姐吵架了……?”

    “嗯啊,那位女士可能记错时间了,没打招呼就来了。她没见到大小姐,稍稍闹了下,见二小姐在花房里画油画,毛遂自荐说要当模特。”

    园丁顿了顿,“二小姐向来讨厌大小姐那些莺莺燕燕……总之……也许二小姐把人骂了……啊啊,我也不知道。”

    园丁没再说下去。家中的仆人不好多八卦,但荀烟从她们暖昧的态度、以及之前的一些见闻里得知,宋家大小姐叫宋折寒,和宋汀雪同母异父,大宋汀雪四岁,今年二十六。

    宋家的风投商行,按理说是宋姥姥和宋姥爷的资产。如今宋母掌权,两个姐妹稍稍管理,却都不深入。

    宋折寒多在外地出差,不常回来。

    她的相好多到数不过来,比起正经恋爱,她们通常是肉·体和利益上的关系。

    荀烟好奇,小声问:“那宋汀雪小姐……有没有这种相好呀?”

    大概把荀烟当小孩看,说话便没那么顾忌。

    园丁姐姐‘哈哈哈’干笑几声,手掩在唇边,压低声音回她:“二小姐一视同仁地厌恶所有人。”

    荀烟应了声,轻飘飘地没听进去。

    她只喃喃:“我也有事儿要找宋小姐。”

    荀烟找宋汀雪,无非两个事情。其一想说自己昨天月考,其二想说自己被戏剧社邀请入社。

    不过,倘若宋小姐此刻正在气头上,荀烟贸然进入花房,好像并不明智。

    可是,不等多思索,行为总是先越过理智一步。

    荀烟敲开阳光花房的玻璃门。

    花房里比室外更温暖,阳光聚拢在玻璃圆顶,散下一片朦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