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荀烟半捂着脸,垂下眼,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她耳朵烧得发红,连眼睫毛都在颤抖。

    荀烟:“…………”

    “啊呀,学妹太单纯了,”看她尴尬,社长‘大发慈悲’说,“不说什么幻想,说喜欢的人也可以的。这个年纪,不至于没喜欢过别人吧?”

    “我……”

    分明可以骗人的。可此刻的荀烟居然说不出别人的名字。

    学姐们开始催促:“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她们起哄地拍手,“不说就喝啤酒!……”

    ——荀烟该怎么说?能怎么说?

    这个问题下,荀烟从来没有别的答案。

    只有一团云,一片雾。

    以及。

    一汀纯白宁静的雪。

    作者有话说:

    本章搭配bg食用效果更佳——《the fish the pool》日本 hekuto pascal,很温柔很童话的一首歌,我爱了好几年!!超级喜欢,分享给你们~

    第11章

    十七岁,荀烟明白自己喜欢宋汀雪。

    校服袖口,金属机械表哒哒作响,和少女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一样,把她的思绪都紊乱。

    “哎呀哎呀——”

    学校天文台上,许愿一把揽过荀烟,爽快地替她解围,“我们烟烟是纯洁的小孩纸~回答不了这种问题啦。还有,未成年不可以喝酒哦。”

    学姐们哄笑着散开,到底不再为难。

    学校里所有人对荀烟都很友善。因为她的背景,因为她的成绩,因为她的性格,因为她的外形。

    荀烟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爱好。周末去书店,或者和朋友约着去游乐园——宋汀雪很少干涉她这些。

    前提是,她的行程不和宋汀雪安排的事情冲突。

    但事实上,宋汀雪“安排”荀烟去做的事情,大多也不是什么苦差事。

    陪着宋小姐画画,帮宋小姐寄一些文件和快递。偶尔收拾家务,打理阳光花房,记录每一朵花的名字和生长,又或者出席一项晚宴。

    宋小姐的事情,总是荀烟的重中之重。

    当时,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荀烟回忆着,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晰了。

    十七岁的她,是那样炽热地向往着宋汀雪。

    可二十岁——不过短短三年——她心如死灰,万念俱寂。

    雪山的坍塌绝非朝夕的功劳,这三年里,除了某几个契机,一定还有很多很多浸入骨髓却难以觉察的铺垫。

    荀烟回忆着,陷入往事,如沉溺梦境一般游离。

    宋汀雪第一次带荀烟出席晚宴,也是在荀烟十七岁的春天。

    那是一个慈善晚宴,办在一座中式庭院,雕梁画柱,玉阶彤庭。

    主办方是一个优雅的老妇人,慈眉善目,一身翡翠旗袍,檀香的珠子挂在腕边,被风轻轻拨着。

    一进庭院,宋汀雪与旁人寒暄,渐走渐远,未顾及荀烟。

    荀烟一身朴素衣裙,与四周格格不入。她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一抬眼,只看到窗外积雪未销,映一片月色的余光。

    一道娇俏的声音打断她的神游。

    陌生女孩出现在她身后,兜着围裙,手上端一个圆形餐盘。“来吃点吗?”

    餐盘里三个纸杯,上面是可可色的蛋糕与腥红剔透的珠。

    “这是什……”

    女孩说:“尝一个,好心的妹妹,尝一个吧!”

    她的语气很热切,让荀烟想到童话里“买一根我的火柴吧,好心人,买一根我的火柴吧!”的小女孩。

    荀烟于是小心翼翼端起最边上一个,轻咬一口。

    女孩亮着眼睛问:“怎么样?怎么样?”

    荀烟下意识说:“这个甜甜圈,味道好怪哦……”又立刻补充,“有一点点奇怪,可能是我不习惯。不过,非常好吃。”

    女孩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小妹妹,不是甜甜圈,这个是白鲟鱼子酱……”

    她侧开脸,掩下皱起的眉,嘟囔一句,“居然说它味道怪,唉,真不识货。”

    面对荀烟,女孩面上还礼貌地笑着,但眼角余光已经在人群里物色下一个品尝者,懒得再搭理荀烟。

    如果不是宋汀雪,七九这辈子与鱼子酱无缘。

    而就算是荀烟,她对鱼子酱的概念也只停留在三文鱼的档次里——根本不知道什么白鲟不白鲟。

    自下而上的局促里,荀烟愣半秒,尴尬地回头。

    却被一只爪子糊了一脸。

    窗台一侧,雪貂阿吱瞪着水蓝色的眼睛,盯紧荀烟,好像在说:你也找不到主人吗?

    荀烟小声呢喃:“是呀,我也找不到宋汀雪。”

    荀烟伸出手。雪貂嗅嗅她,慢吞吞爬进她怀中。

    小动物的身子柔软,皮毛茸茸。

    雪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挂在荀烟身前,尖着鼻子嗅着、嗅着,像一个小小的指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