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礼撑着伞,视线游离,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走到家门口,她莫名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啊?”

    宁礼没再答,大概也觉得自己突如其来的感伤很怪异。

    她把伞还给姜屿:“谢了,你的伞。”

    姜屿说:“不用还……外面已经不下雨了。”

    宁礼执意要还。

    “其实,小岛,”关门前,她向姜屿丢出一句,“我就是懒得晾伞折伞。”

    姜屿:“……”

    姜屿和宁礼的初遇部分,剧组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去描画拍摄。

    剧情的重头戏在后面。

    荀烟靠在片场,手里是路语冰请的奶茶。

    路语冰,宁礼的饰演者,戏龄四五年。

    戏里的宁礼谈起刺青头头是道,打起架来也干脆利落,可戏外的路语冰是实打实的江南大家闺秀,精通乐理,性子却天然呆得很,烟酒都没碰过,苏烟还要副导手把手教着抽。

    宁礼和路语冰,大概只有艺术这一条是挂钩的。

    荀烟想,也许这就是演技吧。

    同时,戏里宁礼抠抠搜搜,戏外的路语冰热衷请客。

    c城的夏天充斥水果气息,柚子青提柠檬水,草莓西瓜荔枝冰,路语冰带着荀烟都尝试了一遍。

    剧组的人对荀烟十分友善——尤其在宋汀雪代风投公司拨了一部分资金给剧组之后。

    宋小姐不缺钱。风投外冗余的钱投资给花花草草,她也无所谓。

    但这部分钱对剧组而言可谓天降之喜。

    路语冰抱住荀烟,感慨:“真好,片场有姐姐们宠爱,回了家也有宋家二位大小姐喜欢你。”

    这话让荀烟呛了好大一口。

    她向路语冰草草应几句,又拿起手机。

    聊天里的某位置顶,自始至终没有回复。上一条信息还在几天前,荀烟得知宋汀雪大手笔地投了钱,特意去问询:宋小姐,您投《荆棘鸟》这个剧本,是觉得剧本有趣吗?

    宋汀雪真的看了剧本吗?荀烟觉得未必。但她又不敢脸大地包揽全部功劳。

    荀烟再问,宋小姐,风投是看中前景,您觉得这部电影……有很大前景吗?

    噼里啪啦一通问,宋汀雪都没搭理。

    这是她们交流里的常态。

    荀烟问许多,宋汀雪偶尔看几眼,很少回复。电话也常常打不通。

    荀烟觉得挺失落的。

    但俗话说,要看对方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

    平心而论,宋汀雪对她又真的、真的很好。

    所以荀烟决定不去想这些。

    可这次剧组资金的事情,荀烟又隐隐觉得受之有愧。风投是生意,宋汀雪自行指款,盈利了算公司的,亏本了算她自己的——那么,要是真亏损了怎么办?毕竟就连姚佳、李徽都无法预言,这部电影上映后是死是活。

    ……而如今宋汀雪不回她消息,更搞得荀烟心里七上八下。

    但她也没办法用意念催促对方回复。只是想,以前就算是住宿学校,她与宋汀雪一周也至少见两次面。可这次都快一个月了,一点儿联系也没有……

    心里正乱得不行,是姚佳站在灯光设备下,笑着招呼她:“小烟!休息好没有?”

    荀烟一愣,立即应她:“来了!”

    这是十六岁的姜屿和二十三岁的宁礼的最后一场戏。

    action——

    夏天要结束了。梧桐叶下,小镇夏末的雨水淅淅沥沥。

    望向布景,荀烟无由来地想,好潮湿啊。

    姜屿和宁礼的故事,就像姜屿最初递过去的那把红伞。雨一过,伞一收,谁都以为可以忘记。可是某日伞架撑开,那种混合泥土气息的潮湿又会扑面而来。

    面孔浸入潮湿气息的刹那,脑海又浮现对方恹气的笑。

    初见的雨夜,火柴燃烧半面琴弦,也点燃一颗心。

    “小岛,会接吻吗?”

    宁礼捧着她的脸,视线逡巡在她唇侧。

    宁礼的手是打架的手,也是拉大提琴的手。五指修长,指节是和琴弓磨合时留下的薄茧,指甲圆润,垂按在琴弦上的时候,月牙一片发青的白。

    姜屿从内而外、连灵魂都在战栗,可开口,语气仍然捎带一丝娇蛮。

    “不会的话,你教我吗?”

    宁礼看着她,似是笑了一下。

    随即她俯身,温热气息吞吐在姜屿面颊。

    姜屿猝然闭上双眼。

    意料中的吻却没有到来。

    宁礼轻掐了掐姜屿耳垂,“……算了。”她说,“有些事情,不要因为感兴趣而去尝试。感兴趣是坠落的第一步。”

    不等姜屿回应,宁礼错开身子,手却仍拉住对方左腕。

    姜屿的左腕上,残留先前战栗的余韵。

    “不过,小岛,你在抖什么?”宁礼故意问她,“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