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今晚这四人的饭局是整个餐厅的重中之重。

    一个刚抱回三金的年轻演员, 一个复出的老牌歌星, 哪一个进入大众视野, 话题都激起千层浪。

    但饭局里的最大人物,还并非她们。

    正在风投圈里顺风顺水的宋二小姐,才是这其中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贵宾休息室门外,侍应生瞄一眼挂钟, 又走过长廊, 看着桌上菜品, 唉声叹气许久。

    晚上八点半的饭局, 眼下已将近九点。等过了一定时间,每一道菜都要重做。

    九点钟, 侍应生再敲响房门,“宋汀雪小姐,君度还没有到, 但她的女儿先到了。”

    隔着房门, 黑色长裙的女人合上笔记本。

    “那让她女儿在楼下乖乖等她妈妈,”她语气里几分怠慢的笑意,“等君度老师到了, 她再一起上来吧。”

    “……好的。”

    宋汀雪显然不把君彦己放在眼里。

    她们是来和君度吃饭的, 女儿充其量是附带的。在她眼里, 君彦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

    荀烟靠在宋汀雪身边,目光随着墙壁灯火而跳动,大脑放空。

    这些年她随宋小姐参加大大小小不少饭局,得出一个结论:傲慢的宋小姐绝不允许有谁在她之后迟到。

    让她不爽了,她也要折磨人。

    对方害她多等了几分钟,宋小姐双倍讨回去。

    眼看着侍应生带上房门,宋汀雪倚靠在沙发上,抬手圈住荀烟肩膀,“小栀,和我玩一会儿。”

    荀烟立即靠过来,“嗯啊。”

    咫尺之间,莹白的面庞上捎了笑意,黑曜石一般漂亮的眼睛,亮起光芒。

    小猫变得比以前更乖更顺从了。这份乖巧总让宋汀雪松懈。

    偶尔情急,荀烟眼底有玩味一闪而过,宋汀雪虽能捕捉到,却来不及深思,已进到下一步。

    贵宾室的灯光晦暗,手机闪过一道信息。

    “宋小姐,君度老师也到了。”

    宋汀雪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没回。但意思很明确:让她等。

    饭局有一个隐形规矩,迟到的人要僵持。好似谁先到位,就是殷勤,就是输了。

    宋汀雪扣住荀烟腰身,“再一次?”

    荀烟慢吞吞迎上去,小声抱怨,“裙子都皱了……”

    宋汀雪盯她几秒,揉了揉她的红黑格子裙,松开人。

    但荀烟却没离开。她冲宋汀雪一笑,手按着宋汀雪膝盖,“我为您清理吧。”

    宋汀雪这才缓和了神色。

    从前宋汀雪作弄了荀烟,事后总给块糖吃。那时的荀烟好傻,抱着一块糖感恩流涕;现在她学聪明了一些——不就是一进一退,一推一拉,谁不会?

    欢愉失去了爱意的浇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干涩。荀烟想,原来身体的愉悦和心理的快乐是可以割离的。

    她看宋汀雪,如同从前的宋汀雪看她。

    从此她们只剩下博弈。肌肤相贴成了一场互相试探底线的游戏。

    直到九点半,宋汀雪整理着自己的外衣,穿过贵宾室的长廊。

    看见坐在桌前的君度,她没解释自己的怠慢,微笑着递出手,“君老师,a城暴雨,路上很不方便吧?”

    相比于宋汀雪皮笑肉不笑,君度正常得多。她为自己的迟到不停道歉,却丝毫不提宋汀雪也让她干等了半小时这件事。

    宋汀雪又问:“您女儿呢?”

    “她在盥洗室,”君度讪讪笑了下,“马上回来。”

    “啊……小栀也在那边。要是她们投缘,说不定还能结伴回来。”

    “小栀是……”

    “我的小猫。”明明是去人格化的称呼,宋汀雪却说得尤其自然,“她今天和我一块儿来。”

    君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最近那位风光无二的三金演员吧?”她自然而然偏过话题,“其实,小宋老板,荀小姐身上,也有您商业投资眼光的影子。……”

    同一时间,盥洗室。

    荀烟靠在镜前,往自己脸上泼一捧清水。

    她在来餐厅之前就把妆全卸了。精致的妆容是闪光灯下的必需品,但日常里,荀烟还是不喜欢带妆。

    二十二岁的年纪,正年轻,不需要过多修饰。

    荀烟看着镜子里,最真实的自己,心里那份疲软可以褪去些许。

    在宋汀雪身边的七年,仅仅最初国际高中的那一会儿是真实自在的。十八岁之后,她的生活重心只剩下“宋汀雪”三个字,吵啊闹啊,莫名其妙就进了圈子,稀里糊涂就捧上奖杯。

    光鲜亮丽的皮囊下,一片狼藉的骨峭。

    荀烟晃了晃脑袋。

    视线里,一个女生从隔间出来。

    女生长得抓眼,身高脸俏,长发大约到肩下,内一层是冰蓝色的挑染。

    个性十足,也挺有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