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马龙,星星点点,让荀烟恍然回到半年前,某个摩天大楼的夜。

    那是《荆棘鸟》上映的三周年,荀烟与宋汀雪和解了有一段时间,整体相安无事。

    荆棘鸟剧组公事直播,另一位主演路语冰却缺了席。

    这三年路语冰隐隐有淡圈的趋势,对外给出的理由有很多,众说纷纭。但荀烟知道,当时荆棘鸟之后,路语冰家里亲人去世,疲于处理后事,日夜颠倒,心理压力巨大,换上了轻微的抑郁症。

    等她从老家回来,电影上线,却有很多做不到人剧分离的网友隔着网线对她进行谩骂。

    路语冰戏龄不短,却一直不温不火。荆棘鸟之后,她如愿红火,但是……

    被扒得体无完肤。

    她没有后台撑腰,公司也是小作坊,根本护不住她。出席演出出言不逊、小号言行举止不佳……

    那段时间,就算她路过刷条帖子,都能被恶意曲解。

    没有一个人经得起这样的审视。

    除非脸皮够厚,或者藏得够深。

    铺天盖地的谩骂里,假的也变成真的。

    等荀烟发觉,路语冰的抑郁症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路语冰会在电话里,一边叫她“小岛”,一边隐忍地哭泣。

    原来路语冰也走不出那座小镇。

    无数夜深啜泣,她们交心。那时的路语冰太脆弱了,什么都向外说。

    荀烟倾听,偶尔回应。

    “小岛……”路语冰说,“其实,我还是有些担心你。你这些年,还跟在宋二小姐身边吗?”

    “……嗯。”

    “你还喜欢她吗?”

    “……”

    那个靠坐在摩天大楼顶层夜里,情随事起,荀烟说起z城的事情。

    她换了一种方式说出来,用了不同人称。但表达里的情绪很浓,悲哀,劝诫,不知所措。和路语冰异曲同工。

    荀烟拿着手机,坐在落地窗边,看夜色车水马龙。

    正说着,却是,一杯冰冷的红酒浇头而下。

    宋汀雪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身后。“小栀,你把从前z城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路语冰了?”

    “我……”

    却来不及反应,宋汀雪揪起荀烟湿漉漉的衣领,把人压在地上。

    手机摔在一旁,路语冰的声音逐渐模糊不清。

    荀烟怔怔地抬起眼,“宋小姐……”

    屋内漆黑,只在室外有光。a城夜景不休,斑驳陆离的色彩照在宋汀雪面上,勉强映出一片清冷。

    但当那些光亮触及她漆黑的瞳仁,便被尽数打散,消失不见。

    宋汀雪的瞳孔,幽暗如夜色。

    宋汀雪不由分说按住荀烟,掀开衣摆。

    电话里,路语冰隐隐约约地唤她;“小岛?……”

    荀烟挣扎着要去拿手机。宋汀雪见状,却笑:“不用挂断,就让你的朋友好好听着。听你那些……混乱又失控的嗓音。”

    话音落下,她用力,捉紧荀烟脚踝,几乎把人对折。

    荀烟咬着牙:“为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宋汀雪压制她,“你们在剧组,戏里戏外拥抱太多次。小栀,我让你们离远点,是你不听话。”

    “可是她……”

    “没有可是。”

    荀烟不知道那晚最后是怎么过去的。只记得午夜清醒,她去捉手机,浑觉电话仍未挂断。

    几个小时的通话让手机变得好烫。

    看着无声的手机,荀烟眼角滑落一滴泪。

    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绕过来,轻飘飘挂断电话。

    那晚之后,荀烟的手机里录入了宋汀雪的指纹。

    荀烟丢掉了和路语冰的联系。不敢面对她,也害怕宋汀雪再做出什么过分的。

    可她不知道,那天后,宋汀雪居然在路语冰身边也安插了人员。

    说是照顾,其实是监视。

    而再次看到路语冰的名字,是荆棘鸟剧组里有人传言,说她抑郁太重,试图轻生,好在被救了回来。

    “……宋小姐,这是真的吗?”

    看到消息,宋汀雪只哼了一声,“如果没有我的人去救路语冰,她会死掉。”

    “可是宋小姐,您不觉得吗?您的监视对她而言……”荀烟闭上眼睛,“也是一种心理负担。”

    “监视?我从来不做那么低级的工作。”宋汀雪依旧傲慢,“她抑郁是因为那些吸血的亲戚,还有乌烟瘴气的网络环境。”

    她摇晃酒杯,晶莹的颜色在夜光里沉淀。

    “小栀,是我救了她,明白吗?”

    “…………”

    荀烟没说话。

    宋汀雪又喃喃,“她大概要退圈了……这么严重的病症,之前怎么不离开呢?”

    荀烟:“因为,她很喜欢演戏。”

    宋汀雪轻蔑:“抑郁症怎么演得好戏?”

    荀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