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君彦己与路语冰、齐堇玉熟稔起来,和荀烟倒成了点头之交。每每对视,平静的面上扯出一个疏离的笑。

    但荀烟知道她在等。等一个解释。

    酒店的书房里,荀烟转着笔,撕毁一张又一张信纸。

    那封解释的信最终在机场被打开。

    台北桃园机场,一个去洛杉矶,一个去纽约,在值机台便分道扬镳。

    在随身的文件夹里看到那封信时,君彦己并不感到意外。

    她坐在机舱里,身边舷窗透出清晨阳光。

    “君彦己,你打开信封的时候,我们大概已经分别了。”

    荀烟的字隽秀锋利,君彦己看了两行,忽然有些恍惚,不敢向下看。

    耳边乘务长播报飞行提示,过道空姐空少来来往往。

    舷窗外,另一辆飞机横在远处,已经开始滑行。

    是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荀烟在那架飞机上吧?她在座位上干什么呢?君彦己无由来地想,会看杂志,看平板,向乘务员要一杯果汁……

    又或者,荀烟也在好奇,在忐忑,我收到信后的反应呢?

    君彦己再摊开信纸。

    “君彦己,你听说过z城吗?那是世界的边缘,一个犄角旮旯,也是我生长的地方。这里有最肮脏的近海,最肮脏的街道,和最肮脏的人。”

    “还有一个肮脏的孩子。”

    “她自私,势利,行窃,坑蒙拐骗,把自己的不幸嫁接到旁人身上。不出意料,她会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生,度过这从出生就写满错误的一辈子。”

    “是宋小姐救了她。”

    看到这里,君彦己恍然愣了愣,拿出手机搜索z城,却被提示信号不佳。

    原来飞机已经行驶在云层。

    “君彦己。从你看我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喜欢我。那种眼神太澄澈了,如同我曾经望向她。”

    “十七八岁的少年,心事透明,心也最真诚。我看着你,看到了从前的我自己。”

    “然后……我卑鄙地利用了你。”

    “对不起我的人是她,可我现在却对不起你。”

    “你会想报复我吗?”

    “对不起。”

    就这几天,还有这封信上,君彦己数不清荀烟说了多少次对不起。

    可她想听的从来都不是对不起。

    君彦己攥着信纸,翻了一页。

    “简单来说,你喜欢上的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一个角色。”

    “这个角色受制于人,脆弱易碎,但又有一种傲气和倔强。脆弱的特性提供了拯救的欲望,骨子里的倔强激生了拯救的价值。你的家世和性格,让你有与宋汀雪谈判的资本。你的正直又让你无法坐视不管。”

    “十分抱歉,我作为演员,代入角色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想要扮演她。”

    “事实证明我的表演很成功。你说了无数次喜欢我,直接或间接地。可是你每亮着眼睛说一次喜欢,我的心就像被重重拧了一下。我从未如此愧歉。”

    “君彦己,你还记得吗?练习室里,你唱《蜂鸟》,说那是唱给我听的。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不管作为我自己,还是那个角色,我都是快乐的。那也许是我这几年里最快乐的时刻。”

    “谢谢你。”

    “对不起。”

    “最后,请允许我告诉你,我最真实的名字——

    七九

    二〇二三”

    荆棘鸟中篇·春日伶仃·完

    作者有话说:

    i love u i hate u真的是君彦己真实写照了,do you iss like i iss you tt

    anyway,一个彩蛋,十六岁的小君点赞过18章章末的那个帖子。

    第三卷 鱼向往高处

    第36章

    “尊敬的旅客, 您乘坐的航班……由台北桃园机场向洛杉矶国际机场……现在开始检票登机……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

    “宋小姐,我们后会无期。”

    挂下电话的一刻, 荀烟舒出一口气。

    机场漂亮宽敞的落地窗外,天空澄澈, 天色明亮。

    荀烟走上登机廊桥,鬼使神差拿来一份财经报刊, 入眼的标题便是:宋家商行晚宴风波, 或对企业发展产生不利影响。

    报道的内容很模糊, 只说继承人发生口角,原因不明。所占篇幅不如下一页某财团的花边新闻。

    “女士,往这边请,”廊桥终点, 空乘指引荀烟, “请不要边走边看哦, 注意脚下。”

    荀烟放下报纸, 笑着说谢谢。

    “女士喝点什么?咖啡,牛奶, 汽水,或者果汁?”

    荀烟仍攥着报纸,没抬头, 记忆里却有个声音抢先替她答道:“卡布奇诺。”

    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给出这个答案, 荀烟愣在舷窗边。

    十分突然的,七年前初次登机的场景浮现在她脑海里,恍如隔世, 却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