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烟顿了下,不置可否,反问:“这就是你要说的事情?”

    宋汀雪语速飞快:“我曾经的老师,普林斯顿的高缇女士,在拉斯维加斯有一场内部会议。她邀请我去,我想邀请你。”

    上一百节商务课,不如和龙头巨鳄面对面坐着,听一次财商内部会议。宋汀雪的邀请可谓定点打击,针对性极强。

    同时,讨好之意也溢于言表。

    荀烟沉默片刻,开口:“松手。”

    “荀……”

    “宋汀雪,松手,”荀烟说,“我把你微信加回来。”

    宋汀雪这才松了手。

    荀烟如愿关门,回头打开微信,添加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好友申请点击发送的瞬间,宋汀雪通过申请。

    从前的聊天记录都不见了,聊天背景一片雪白,如同宋汀雪那个纯白的头像。

    好奇心驱使下,荀烟点开她的朋友圈。

    还是和从前一样,仅仅展示近一年的动态,但近一年里什么都没发。

    没有个性签名,朋友圈背景也是一片白。好像哪日消失了,也没人会注意到。

    一片雪花落在地表,还未见过世界,已然消融。

    存在仅仅一毫秒。

    好悲哀。

    荀烟被自己这些想法吓到了——她在可怜谁?宋汀雪?

    倏然,屏幕出现弹窗,时间地点会议背景,信息条列,拉斯维加斯。末尾,宋汀雪小心翼翼问她:“一起去,好吗?”

    高缇女士的会议很顺利,荀烟混在坐席里,顺着她思路听讲,摸到点儿门路。

    世间万物离不开一字钱。谋生赚钱,营生为钱,七九在z城孤苦伶仃是要被卖作钱,逃亡的第一步是攒钱;去到a城,荀烟拍戏是为了赚钱,宋汀雪能压制她也是因为她有钱,比任何人都更有钱——钱堆砌出阶级,拉开鸿沟。

    而荀烟在离开宋汀雪时,决定去读ba,也不过是想触碰金钱里最核心的部分。

    钱生钱,利滚利,钱母生钱子,钱归钱堆。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死让人活的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从高缇的公司里出来,荀烟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不自觉转着笔。

    随波逐流与大部队走,身后有人猛地扯一把她,“去哪儿?”

    宋汀雪一身黑色职业装,难得低束马尾,瞧着极干练。

    “人家几个老总是要去赌城散财,”她问,“你也去?”

    荀烟有点发懵,眨眨眼:“我能去吗?”

    “你想去?”

    荀烟呢喃:“去看看吧。”

    长这么大,没见过赌场呢。

    宋汀雪拉一把她,“跟紧我。”

    赌城shuttle载着人群进场,车身破旧,油漆却崭新,让荀烟有一种不适的割裂感。下了巴士,人头攒动,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外侍者鞠躬迎客。

    城外没有月亮,夜色漆黑。

    骰宝赌桌旁,小钱散户在吆喝,另一桌在玩牌,一半年轻人一半老人家,初出茅庐对决老眼昏花,筹码噼里啪啦躁动。

    荀烟听见有人在骂脏话,此起彼伏,用的西语。她费劲儿听了下,学了几个音节,身边宋汀雪倏尔驻足,盯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荀烟问:“怎么了?”

    “你刚刚那句骂得很脏。平时别用。”

    荀烟有些尴尬。

    不知道哪里飘来了二手烟,糊了她一脸,迅速捂住口鼻,顺便也转移话题。“好臭。”

    宋汀雪未听见,不搭腔。

    她们没下筹码,没去包间,只在大厅闲逛。

    “投资也是一种豪赌,”宋汀雪忽而悠悠说,“别碰,但学着点。”她侧身问荀烟,“风投是风险的风,也是风口的风。风口浪尖,要勇敢还是要稳妥?”

    荀烟思索两秒,答:“勇敢?”

    毕竟是风口。

    “……课白上了。”宋汀雪摇头,嫌弃道,“你肯定学过巴菲特的逆向投资理论,市场低迷,旁人悲观,你才能勇敢。”

    边走着,宋汀雪同她讲了很多。不同的赌桌赌客,丧气或激动,面前筹码蓝色红色黑色金色,骰子铃铛作响。“这是赌城,也是股市。虚拟的情绪带不回现实世界,却能让你在现实世界里彻底遭殃。”宋汀雪说。

    可能是赌城太过金碧辉煌,周遭的赌徒又太吵闹。

    荀烟静静地听,静静地跟,总觉得今夜的宋汀雪有点不一样。这样亦步亦趋的状态让她恍惚,仿佛一晃回到很久以前。

    久到,一切还没发生,一切才刚开始。

    经过一桌时,人群里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有人打起来了,为某些失之千里的差错。大片的纸牌散在空中,其中几个铁质的圆盘,危险如刺客的刀片。

    趁着乱,宋汀雪从后抱紧荀烟,护住她的头。

    指尖却掠过耳尖,再顺着脖颈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