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颤抖,仿若在哭泣。

    “宋小姐。”

    毕竟是为了救她才躺上病床。荀烟不打算说太过分的话。xzf

    她们在死亡边缘徘徊,一起求生,她救了她。却不意味着荀烟该把之前恩怨一笔勾销。

    荀烟轻轻抱着宋汀雪,沉默半晌,又推开她。“谢谢你,可是,有些话我还是想明说。”

    她顿了顿。

    “宋小姐,我仍然认为,我们极其不合适。”

    “如果您只是需要一个床伴,一只小猫,勾勾手指,大批人赶着上来,热切地等待着被您驯服。”荀烟说,“没必要一定是我。”

    病床上的女人仰脸看着她,乌发披散,缠绕的雪白绷带让她看起来脆弱又苍白。

    唇齿翕动,宋汀雪呢喃地说,“可是,你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她低垂下眼睛,重新抱上来,“只是抱一下、让我抱一下吧。小栀,你对我意义特殊,你的拥抱对我而言,也意义非凡。”

    “……意义非凡?”荀烟愣怔,失笑,“我对您,有什么意义呢?”

    宋汀雪抱着她,似乎在叹息,声音模糊不清。

    许久,她说:“那样充满荆棘的噩梦,我也做过。”

    “荀烟,我十二岁时被绑架过。所以我特别明白那种走进绝处、堕入漆黑空间的感觉。所以……七年前,我救下你。”

    “所以,几天前,我救了你。”

    宋汀雪抬起脸,一改傲慢,眼睫微颤。

    “——荀烟,我不需要床伴,不需要小猫。但我需要你。”

    她的面上划过一道眼泪,一如十几年前,血迹划过白瓷。

    “医生说我活不过十五岁,”十二岁的孩子是这么和绑匪说的,“而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比我更健康,更聪明。所以我的家人早就放弃我了。绑匪先生,如果只是等待,你拿不到你想要的。”

    贵族学校的小孩,英伦校服扣得一丝不苟。稚嫩的脸上没有受害者的怯弱,倒像是平等地,在与劫匪谈判。

    如同一个货真价实的商人。

    她的面前是一个刚出狱的抢劫犯。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仅仅想要钱。

    兜里揣着枪,蹲守在贵族学校边趁虚而入,然后拨打电话,索要赎金。

    “你想要钱,很多很多钱。但不想坐牢。”宋汀雪问,“对吗?”

    “可是,我的家人放弃我了,所以一定会无所谓地报警的。那样的话,你拿不到钱,还会再次进监狱。”

    “在这个期间,我会受伤,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绑匪盯着她,沉默半晌,比起威胁恐吓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因为震惊或者折服。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发现自己被绑架,不该哭、不该闹吗?

    然而,那时的宋汀雪已经学会抽离视角,站在敌对者的角度思考利益与问题,假装友善。

    “我帮你吧?”她说,“拿到钱,但不用坐牢。”

    绑匪看着她。

    ——绑匪确实不会有坐牢的苦恼。

    因为最后,她比他更先扣动扳机。

    宋汀雪从未说谎,她也曾深陷荆棘的噩梦。

    梦里荆棘丛生,如她本身。

    作者有话说:

    i版二小姐:死了就不用坐牢了

    批注:“内华达州的荒原上耸立着一个世界最恶劣的地方。在这里,劫匪、警督、老板平起平坐。”--马克·吐温

    第43章

    “我不需要床伴, 不需要小猫。但我需要你。”

    十八岁的荀烟听见这种话必然感动得掉眼泪。而如今荀烟再听见,亦些许动容。

    宋汀雪救了她——这确实是荀烟心里一直惦念也想要感恩的事情。

    但是荀烟明白,不能让步, 否则一定会掉回原来的陷阱。多情以死为句读,不能做那个反复吊死在情路的可怜鬼。

    荀烟于是开口, 轻轻抽出手,“宋小姐, 感情是相互的。不是你需要我, 我就该接受你的。”

    “你不需要我?”

    荀烟觉得好笑。“当然不需要。”

    “那我会尽我所能挽留你……”宋汀雪讨好地轻嗅荀烟后颈, 掌心虚浮环着她的腰肢,难得有分寸,“荀烟,你可以借着我, 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你知道的, 我可以让七九变成荀烟, 也可以让荀烟……变成任何她想变成的样子。”

    荀烟一挑眉:“任何我想变成的样子?”

    “嗯……”宋汀雪尾音微翘, 鼻息拂在荀烟耳畔,是勾引也是试探, “你想要什么?在国内,你已经是最年轻的三金影帝,手里拿着政商最大商行的股份, 在国外, 你是顶级教授的学生,vanil代言人的请柬能充当时尚圈任何地方的敲门砖。你还想要什么?更多的金钱?更大的权力?更高的地位?”

    金钱,权力, 地位, 确实是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