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荀烟下意识抢答。

    说谎。

    漆黑的宴会厅里,两只手短暂地交错,指尖插进指缝,最熟悉不过的触感和温度。

    却是十指相扣的前一秒,宴会厅重获光明。

    犹如被灯光灼烫,她们迅速分离,拉开距离,都若无其事。

    宴会厅一暗一明,不过是为了给庆功蛋糕点蜡烛。荀烟被请去致辞,再回头,宋汀雪已经不见踪影。

    只是,那副翡翠扳指不知何时被渡进荀烟口袋,串着一只小小银链。

    一如七年前,她把它作为礼物送给荀烟。

    眼见荀烟发呆神游,齐堇玉痛心疾首:“七九,你可不能再栽了!”

    “没,”荀烟搪塞,“我就是困了。玉子,连轴转很累的。”

    “好好好,假装相信你吧。”齐堇玉顿了顿,“对了,你……真的要离她远一点。这三年她家发生了好多事情。”

    “什么事情?”

    齐堇玉还没答话,啃完最后一口红薯的路语冰重新坐上驾驶位,后座车门一开一闭,君彦己也到位了。

    齐堇玉立刻抛弃原先话题,瞥一眼君彦己,对她不戴口罩也不戴墨镜的样子大为震撼:“就不怕被拍到吗!这位荀老师特供绯闻大侠!”

    “大晚上的,墨镜口罩才奇怪吧……”君彦己拉起安全带,抱怨,“这车也太窄了,我从出生就没坐过这么小的……”

    “那你可以下车。”荀烟呛她。

    君彦己没话了。

    轿车启动,副驾的齐堇玉亮出一份信封,“当当当,祝我正式入职dreand后勤道具组!从此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dreand就是荀烟那个法国剧团,其中的演员抱回各种国际大奖——比如荀烟的南法最佳演员——如今dreand也是国际赫赫有名的神级剧团。

    齐堇玉再说:“祝君彦己同学顺利毕业曼大nyu,成为优秀校友,金色大厅常驻钢琴大家……”

    君彦己也有戏瘾。她佯作正在颁奖现场,摆出了“谢谢祖国,谢谢妈妈,谢谢tv”的姿态,捂着胸口小幅度鞠躬:“哪里哪里,谬赞谬赞……”

    “那……”路语冰从后视镜瞄一眼她们,学着齐堇玉口吻,“祝我成为了……荀老师的专职司机?”

    “错,”荀烟搭腔,“是南法国际最佳演员的专职司机。这么一个title叠上去,是不是瞬间高端了?”

    路语冰哈哈哈,“那就谢谢影帝姐姐了。小烟,也祝你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荀烟说谢谢,齐堇玉也来劲了,突然说:“七九,等下停车,我带你看凡尔赛宫的烟花!”

    “可这里是枫丹白露啊……?”

    “哎呀,”齐堇玉慷凡尔赛宫之慨,“一样一样。”

    荀烟二十六岁的生日,兜里盛着一只久别重逢的扳指,身边是久年陪伴的朋友们。

    电影节落下帷幕,金色奖杯存在巴黎庄园。从这些纸醉金迷的梦幻里抽身,枫丹白露宫外,她和朋友一起,看一场最质朴的冷烟花。

    连轴转的戏言一语成谶。

    抱回最佳演员奖后,荀烟没有一刻清闲,才在枫丹白露告别朋友,回到剧团,连续几日都是连轴转。她是一个苦命打工人,唯一的补眠时间在保姆车上。

    助理六六说,荀烟姐,这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能者多劳。

    荀烟裹着空调毯,有气无力:“能者好累……”

    再过几日就是秋冬时装周,荀烟不仅要代表vanil css出席秀场,还要赶在时装周之前为vanil的新品拍一套广告宣传图。

    拍摄地点雷克雅未克,背景冰岛雪山,拍摄的主题是“海伦”——特洛伊木马屠城里的海伦。据神话表述,“她有一份令人肃然起敬的美貌”。

    至于搭档,则是一位英国模特,名叫凯特。

    凯特年纪不大,二十不到,没什么经验,能来vanil纯属运气爆表,不敢喧宾夺主。

    不过,就算想喧宾夺主,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毕竟与她较劲的人是荀烟。

    咫尺相望时,荀烟没做表情,仅仅垂眼,手指勾着凯特耳畔,迫使她仰头。

    荀烟盯着凯特唇瓣,分明神态宁静,没有言语,眼里却有一种侵略性。

    仿佛猎手盯梢猎物,随时都会咬下来。

    凯特一下子就沦陷了,脑袋轻飘飘,脚底发软。

    一直到拍摄结束,凯特都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由着荀烟动作,好像魔鬼的卖命人,心甘情愿把灵魂递交出去,任对方驱策。

    “荀老师做什么事都如此有条不紊、游刃有余。”拍摄导演用西语夸赞到。一转头,她又和助理用俚语打趣,“百闻不如一见,真是肉食美人,芳心收割机。”

    齐堇玉和君彦己作为亲友团围观,小导演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她们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