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元将手里的碗往前伸了?伸,那伙头?兵扫她一眼,一勺子?米汤下来,只能在碗底找到几粒米。宋伯元看了?一眼,又?端着那一碗米汤转过来看李炳生:“李叔,永州的粮还没给咱送过来呢?”

    李炳生看她一眼,无奈地叹口气。

    “永州不是废亲王宇文武盛的封地吗?宇文武盛被贬就只能把不满撒到咱们头?上了?呗。次次去问,次次说?在盘帐。那帐盘不完,就不许咱们领粮。”

    宋伯元将碗沿搁到自己唇边,利索地吸了?口热乎汤水后才皱紧了?眉看过去:“他说?不给就不给了??咱们有兵,还能怕他一个被贬封地的废王?”

    周令过来续第二碗汤时,接了?句话:“也不知道这宇文武盛给永州百姓下了?什么迷魂药,咱们的人一去,那百姓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咱们的人。咱们要是真动真格的,还没等胡族人打过来,永州百姓都?要戳死?了?咱的脊梁骨了?。”

    宋伯元将手里的空碗搁回到回收的桌边,掐了?腰皱眉沉思。

    周令喝完碗里的水,抓她进了?能挡风雪飞沙的营帐。

    “你有办法?”

    宋伯元朝他点点头?,又?探出个头?看了?眼营帐外?的李炳生,立刻趴到周令耳边低声道:“咱们两个今夜往永州走一趟,明早点名之前回来就行。”

    周令也跟着鬼鬼祟祟地探过头?来,“能行吗?咱们去了?能怎么办?”

    “一把火烧了?宇文武盛的府邸,咱就能找到存粮的地方。”

    周令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这事我能陪你去,但是咱们说?好?了?啊,老?李要是发火,你得?在我前头?扛着。”

    “好?说?,好?说?。”宋伯元拉拉他的手腕,“李叔嘴硬心?软,疼我呢。”

    待那红日衔山,余晖横照之时,宋伯元一骨碌从被子?下爬起身,外?头?的盔甲没穿,翻箱倒柜地从来时带来的箱子?里翻了?套纯黑色圆领袍套在身上。

    两人身上都?有进出牙牌,碰头?后顺顺利利地出了?兵营。

    在桑榆镇临时租了?两匹棕马,上路永州。

    路上,周令问她:“你出来这么多日,你那新?妇没给你捎封信啊?”

    宋伯元在马上撇了?下嘴,仰起头?看了?眼天上的明月。

    月倒还是那弯月,只是身边换了?人。

    在残酷血腥的战场浸了?这么多日,那点子?曲曲绕绕的小女儿心?肠早被她甩远了?。

    自打七日前,阿严流的银枪擦着她的耳廓而过,每次从战场上回来,她都?会给汴京捎信。只是信像北境的雪片子?似的纷纷扬扬地往出送,倒是没收回来一封。

    她歪歪头?,扯了?下缰绳,“我家大娘子?不是寻常的女娘,她胸有天下,不会因为这种儿女情长之事绊住了?手脚。”

    周令顿时来了?好?奇,他紧跟上宋伯元的马,“那也是刚新?婚的女娘啊。”想了?会儿子?,又?偷偷扫了?眼宋伯元的下身,想起她那不能尽人事的传言也就跟着默了?声去。

    宋伯元这时偏头?看了?他眼,看到他那来不及收回的眼神,立刻在马上站起身,踢了?一脚周令□□的马。

    周令的马受惊,立刻扬起前蹄,打了?个很响的马鸣。周令费力地掌握好?马后,重新?去追宋伯元。

    落日余晖下,少年大笑着纵马飞驰。那未来得?及盘仔细的头?发,随风扬起几根碎发出来。

    周令追上去,看了?眼她认真驭马的侧脸,不免想起十几年前,那个亲手推他离开皇宫的宋尹章将军。

    “阿元,”周令冲她喊了?一声。

    宋伯元笑着转过头?来,“怎么?想来和我比试比试?”她狠扯了?下手里紧攥的缰绳,因着恶劣天气,手都?冻得?僵硬,手底下马皮做的缰绳握在手里,拉得?她生疼。

    周令摇摇头?,“就是想谢谢你来了?北境。”

    宋伯元鼻尖冷哼一声,“大男人矫情死?了?。”她狠甩了?下马鞭子?,最后句话被隐进风里,随那肆虐的北风的尾巴传到周令的耳朵里,“我不来谁来?我宋伯元就是北境的王!”

    周令抬眼,领先自己一箭地的少年,此刻双脚紧紧踩在脚踏上,左手攥着缰绳,整个人从马上站起身,右手甩了?个漂亮的马鞭,马觉痛立刻”嗖“地窜出去。

    那少年就在他眼前浮浮沉沉地跃过,像飞鸟越山峦,自由又?恣意。

    在天色黑透之时,他们按计划到了?永州城。

    永州城大门紧闭,早过了?闭门之时。

    宋伯元双手盘在胸前,双眼紧着打量眼前的城门。

    拴好?马的周令过来,跟着抬起头?看了?一眼,“翻上去不难,但是要是碰到人,怎么办?不能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