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传信的?人迎着朝霞奔向大梁首都汴京城。

    他困惑地收起马的?缰绳,看着洇进地砖上的?暗红色蹙眉。

    路过各式各样的?尸体,快步走进镇国公府。

    此时的?镇国公府安静得像空园。

    他呼吸一滞,立刻在府里跑起来?。

    直到碰到一个人拿着大扫帚扫院子的?王姑,才稍微松了口气。

    “给夫人的?信,将?军传来?的?。”

    王姑朝他点点头,给他指了个方向,“敲门进去吧。”

    “这,我,我如何进将?军夫人的?卧室?”

    王姑站直身体,手拄在大扫帚的?最上头朝他笑了笑,“你不?是见过了外头的?情形了吗?小姐这时候一定想要?亲眼见见你,再让你给姑爷传她亲口说的?话。”

    传信兵这才将?信将?疑地几步踏上那?玉石堆成的?石阶,站在门口紧张地抻了抻自己?身上的?衣裳,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句:“进。”

    声音暗哑,像哭了一夜。

    他轻轻推开?门,屋子正中央有个长长的?书案。

    夫人身上搭着狐裘,向他伸出手,掌心有墨汁写就的?“伯元”二字。

    他忙双手递上那?来?自北境的?信。

    景黛苍白着脸,边拆信边抬起头看他。

    “将?军那?头,还好吗?”

    “回夫人的?话,将?军神勇,大胜。大军已打入亚北关,大梁国土尽收。”

    景黛笑着点点头,将?信纸在案上铺平。

    字里行间都是宋伯宇元插科打诨的?话,末尾也学她,写了行稍小的?字。大概是那?头没有卖金墨的?,只能在字号上作些文章。

    【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景黛摩挲了下手底下那?粗糙的?纸,眼含着温柔。

    良久后,她才问他:“你进来?的?时候,外头打扫干净了吗?”

    “额,有些缺胳膊断腿的?尸体,还有变了色的?地砖。”

    景黛继续点头,又?问他:“你看着,害怕吗?”

    “不?怕。战场上见惯了死人,不?怕的?。”

    景黛这才皱眉,想到宋伯元日日见到这种令人作呕的?场景,立刻担忧得不?行。

    她在那?书案后“哗”地站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缓缓坐下。

    “你回去,不?要?对将?军多嘴。我会在回信里给将?军明说,你只回去报这里一切都好就成。”

    那?兵不?是宋家传信的?,而是部队里真正的?传信兵。

    此时这么听了一嘴,也就乖巧应下,但回到将?军面前,可是要?实打实说的?。

    军人不?能瞎传军令。

    他后退一步,对景黛俯身长揖,“夫人,属下还要?入宫通报大梁青虎军大捷的?消息,晚些时候来?收夫人的?回信。”

    “好。”她看着他,在书案上随手摩挲了一圈儿,最后拿了件笔搁,随手递给那?传信兵。

    “金做的?,权当盘缠吧。”

    “这,”他立刻跪下身,“属下不?敢。属下是将?军亲兵,岂敢收夫人的?物件儿?”

    景黛起身,将?那?金笔搁强硬地塞进他怀里,“就当我给你们将?军买小食的?金子,你回去时候,给她带些不?容易坏的?。”

    “这,好吧。”先注府

    什么吃食也花不?上那?么大一坨金子,但见夫人坚持,他也就收下了。

    从镇国公府出来?,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尸体也被打扫了个七七八八。

    他登上马镫,打马往皇宫而去。

    顺利入宫后,却只觉这往日肃穆非常的?皇宫在此时稍显冷清。

    圣人听了他的?话,立刻捂着心脏栽倒在龙椅里。

    “赏!赏!赏!”

    他只能听到那?还未年?过半百却已满头白发的?圣人,只一遍遍重?复着“赏”字,却没说赏什么。

    跪得久了,他稍挪了挪膝盖。

    身后有人出现,他微微往一边挪了挪。

    眼前的?是一黄袍少?年?,原来?来?人是八王。

    大梁朝唯一的?王爷,也是东宫唯一的?储备。

    那?小少?年?回头凉薄地看了他一眼,又?像没看到似的?,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石阶。

    直到他摸到了圣人身下那?龙椅。

    圣人偏头喝了他一声,“你作何?”

    他却不?像传闻中那?样胆小惧事?,从容不?迫地在大袖间寻了些什么。

    风必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往后退了几步。

    “嗖”然,他从怀里拿出根闪着寒光的?匕首,趁着宇文广反应不?及,一下子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的?另一只手也跟着捂了下插在他胸膛前的?匕首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