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太沉重,人也太刚强,没人再?敢去问细节。

    王婆却笑着回过头来,“你们见过红绿巷子里所有的商家集体歇业十数天嘛?”

    她吸了下?鼻子,“那里头的女?娘集体酬了银子,给她用了口王爷富商那类人才能买得起的好棺椁。厚葬啊,风风光光的,那孩子,苦了一生?,死的时候,倒享福了,热热闹闹的葬礼,轰轰烈烈的一生?。”

    “头七过后,就?有不?少孩子过来寻我,要拜我为师,给不?少的拜师礼。你们也知道,自?打我父母过世,我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就?算后来赚了不?少,但还是?收了那些孩子的礼,她们认真学,我就?认真教,别说,还真让我教出来几个不?错的。”

    王婆骄傲地?软了下?眉眼,又挺挺跪累的胸脯。

    “朝廷上有菩萨在世帮咱们这些女?娘们挣出门的机会?,咱们更该努努力,才不?愧那一身污名却心有莲花的景小姐。”王婆偏过头,“所以你们啊,不?要害怕,三教九流王公贵族不?都是?贱命一条?我老太太还在发光发热,你们年纪轻轻的,还怕什么?离了那红绿巷子就?找个营生?堂堂正正地?去做。世道在变好,苦命的孩子也会?越来越少。”

    “你们那里的人都真心崇敬景小姐?”宋伯元不?敢置信地?问了句后,又说:“她名声,多骇人呢。”

    王婆收了手里的银钩,转过去又在那裹成一团的卷轴里抽了根细细的银线。

    眯着眼睛串了一会?儿后,回过头来对初兰道:“净手,帮我穿线。”

    将银线递出去以后,才转过头瞪了眼宋伯元。

    “你懂个屁!景小姐大恩大德,往生?是?要成神仙的。我前几日还听我屋头里那几个说呢,东市头正紧锣密鼓地?立景小姐的神像,等?秋闱放榜后,允许女?娘与寒门里成绩最高的两位揭布呢,多大的荣誉你懂吗?”

    宋伯元抿抿唇。

    还是?初兰,她弄好了细银绳又打好了结,递还过去后才笑着道,“王婆快别数落她了,景小姐就?是?她的正房大娘子,”又觉得自?己那话里有歧义,忙找补了一句:“当然了,咱们宋将军年少有为,也没有偏房。”

    第96章

    屋外头临阵逃脱的太医们被抓了回?来,风劲还未进来复命,外头鬼哭狼嚎的吵吵闹闹声就传了进来。

    王婆本来不知道她的身份还好,这一知晓了,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她毕竟岁数摆在那?,又是经?过?大风大浪的,遂像模像样地?摇了下手腕小声问眼前坐得端正的“少年郎”,“原是宋将军。是我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了,诶,我得说草民吧?”又转过头看了眼她身边的初兰,对她小声道:“是吧?”

    初兰笑着朝她摇摇头,“她最是个心软的,王婆别怕。”

    宋伯元也对着眼前的王婆点点头,等风劲进门以后,她才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婆正好开始缝第一针,初兰在一边呲牙咧嘴地?看。她就从没听说过?人的皮肤开膛破肚后还能?像布料子似的缝起来,虽是怀疑又不敢做声恐惊扰了王婆。

    没一会儿,外头求爷爷告奶奶的求饶声就开始此起彼伏地?响。

    坤宁宫已经?被小?黑带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宋伯元害怕换个地?方会被更?多人知晓今夜之变,索性?将所有人拉到坤宁最边角的偏殿,从小?黑腰间抽出挂在腰下盘起的曜黑粗绳,松开搭扣,随手?那?么一抖,“啪”地?一声,绳尾甩在地?砖上,直震裂了许久未过?人的砖身。

    太医们都是弱生,只有一两个常年锻炼身体的,还算健壮。

    宋伯元手?拿着那?根粗绳软鞭,一偏头,战场上浸染过?的凌厉气势瞬间四散开来,站在她最近一侧的小?黑率先软了下脚。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宋伯元只硬朗上几分的面部轮廓,人还是从前那?个,气质却?早已飞上凌霄。

    小?黑从小?就崇拜宋伯元,从前与别个人家的小?厮说自己家公子天下无双的时?候,可没少被人嘲笑。如今见自家公子独当一面,心理?倒产生出几分长辈人的心态。

    这头的温情还未续上半息,那?头宋伯元一个鞭尾扫过?去,叫声最大的那?个面部直接开了花。

    除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场上那?十数人可再没人敢哀嚎。

    宋伯元将那?软鞭扬起,隔空卷了几卷绕到手?中后,才道:“各位大人们知道你们这种行为,在北境,是会被称为逃兵的吗?”

    她话说得清晰,人亦优雅。手?里摩挲着那?粗绳的细节,红衣粉面,脊梁挺拔,正可谓玉树临风。若不是此刻情况特?殊,那?些个太医倒想好好摸摸她的后梁骨,真是太标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