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信件中,苏移光便得知了宗祁今日回京的消息,又从苏卓序那边加以证实后,她此刻和衣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觉。

    睁着眼睛看了会鲛纱帐顶,屋里还燃着炭火,她嫌闷得慌,干脆打开窗户准备透透气。

    还在犹豫中的宗祁,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扇窗牖在自己面前打开了:“!”

    因不知开窗的人是谁,他便没敢上前。

    开了窗后,外面的冷气一股脑的往屋子里冒,在感受到清新感的同时,苏移光也不禁打了个寒颤。然后她便瞧见,旁边有一道人影,被月光拉得老长老长,一直拖到了她面前这扇窗户下来。

    “宗祁。”因已经有过一次,她现在已经能平静地唤人了,“你站那作甚?”

    听到她喊自己名字,这回轮到宗祁被吓了一跳,她明明没有探出头,这又是怎么看到的?

    既然确定开窗的人是她,宗祁便果断地走到了窗前,柔声道:“蛮蛮。”

    苏移光皱着眉头,嫌弃看他,“你站那作甚?还真翻.墙上瘾了,你老实给我交代,究竟翻过多少?”

    “没。”宗祁急忙给自己辩解,低声道:“就翻过你的。”

    苏移□□笑了,“还很光荣了?”

    宗祁低着头,委委屈屈的,“太晚了,不□□进不来。”他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此刻他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期待,莫非是因俩人心意相通,所以她才感受到了自己在这?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你当我瞎啊?”苏移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见他还是不解,便忍着气指了指他脚下,示意他自己低头看。

    看着那一道长长的影子,在满地清霜里格外的显眼,宗祁也陷入了沉默。他刚才一心将注意都放在了窗户上,竟是忽视了脚下,也幸亏开窗的那人是她了。

    苏移光哼了哼,“你今天回京的?”

    宗祁点头,“是。”他觑了觑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提议,“蛮蛮,先让我进去好不好,外面太冷了。”

    还在冬日,外面自然冷了,苏移光嗤笑:“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冷风都不觉得冷,才跟我说了两句话,就觉得冷了?”虽如此,她还是让开了些,以便宗祁进来。

    进来后,就这月光看了看,宗祁才感觉到这间屋子和上次那间有所不同。想来他刚才是走反了位置,却歪打正着,她开了这边的门。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开了窗?”宗祁将窗牖重新阖上,只留了一条缝隙。

    苏移光没阻止他的举动,自顾自倒了杯水喝,喝了几口方才回道:“里头太闷了,透透气。”

    宗祁看着她喝冷水,便将杯子从她手中拿开,问道:“怎么在这,也没个人进来服侍你,上次外面还有人守来着。”

    苏移光淡淡哦了一声,“上次那个是客厅,这个是我卧房。”

    宗祁:“!”

    卧房!

    他就这么进了蛮蛮的卧房?!

    宗祁感觉此刻心情很复杂,难以形容的复杂。

    苏移光点了点头,“是啊。”她奇怪的看着宗祁,“你不知道?”他都能翻.墙进来,竟然没打听清楚哪间房是哪间。

    因窗户被宗祁给关上,屋里重新暗下来,几乎要瞧不清对面人的面庞,苏移光便指使他去点灯。

    将蜡烛点燃了几根后,宗祁坐在她旁边,勾了勾她的手指,闷声道:“我怎么会知道呢?”能悄悄溜进来已经废了很大的功夫,其余的事情,他哪还能知道。

    他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苏移光却不信他,只白了他一眼,再无他话。

    “蛮蛮。”宗祁见她不理自己,顿时有些慌乱,“我刚才宫里回来,都没来得及回家,就过来了。”

    苏移光玩着他的袖子,闻言挑了挑眉,“那你现在回去?”

    宗祁这回是真气着了,他从袖子里掏出苏移光先前写给她的那封信,摊在桌案上。

    “蛮蛮,我觉得,你是不是需要给我解释一下?”

    苏移光大为不解,“解释什么?”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需要解释的地方啊。

    宗祁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被她给气死过去。他用指背敲了敲桌案上的信,沉声道:“我让你给我回信,你这都回了些什么呀?”

    他先拿起第一张,当着她的面读了一遍,将她读得面红耳赤的。

    读完,宗祁方道:“就不能写点我高兴的么?”

    不等她有所回应,他又拿起了第二张,这次都不用看信纸,他直接将那首诗给背了一遍。

    这首连苏移光自己都忘了的诗,就这么被迫听他人在她面前念着,苏移光不安的揪着他的袖子,“这诗、这诗......”

    “这诗怎么了?”宗祁偏头看她,暗想只要她说是乱写的,自己就不再追究了。

    苏移光手松了松,他的袖子就这么滑了下去,随后抢过宗祁手中的信纸,看了一遍后,喃喃道:“虽隔了一个多月,我还是不得不感慨,我这诗作得可真好啊。”

    宗祁顿时噎住,看着她拿着信笺的手,那视线好似要将那双纤白如玉的手给灼穿一般。

    苏移光毫无所觉,美滋滋的在心里默读了好几遍,更加的满意。

    “蛮蛮。”宗祁眸光深深,偏头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本能的,苏移光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出一丝危险来,但她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写得很好!”

    说实在话,那日虽是随性而作,但确实是她近段时日来写得最好的一首诗了。

    宗祁感觉自己能被她给气死,他伸手拧了拧她的脸,咬牙切齿道:“蛮蛮,你要跟这诗中的男子一样,停妻另娶?”

    “没有呀。”苏移光狡辩,“我一个女子,怎么停妻另娶呢?”

    宗祁遂改口,“那就是停夫另嫁?”

    苏移光别开头,讶异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不过去了湖州几个月,你都学了些什么回来呀。不过是首诗而已,我随意写的,你竟还当真了。”

    她倒打一耙的功夫练得愈发的炉火纯青。

    合着这还变成了他的错?宗祁被气得仰倒,他将苏移光搂在怀里,低声问道:“蛮蛮,好端端的,你作这么一首诗,不就是想气我吗?”

    苏移光抬头看了他一会,忽而伸手捧住他的脸,娇声道:“好啦,是我乱写的,你不要生气嘛。”

    见宗祁不说话,她便用自己的手背去冰他的脸,“理我一下呀。”

    她如此动作,宗祁呼吸一下子停了一会,随后俯身攫住了她的唇瓣。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迟早被她折磨疯。

    窗牖并没有合严实,一缕寒气从那道缝隙中透出来,刚好对着俩人所在的位置,苏移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宗祁第一时间便感觉到她颤抖了一下,便摸了摸她的手,果然是一片冰冰凉凉的。

    苏移光嘟着嘴哼了一声,“刚才我冰你的脸,你没感觉到么?”

    宗祁哄她,“感觉到了。”刚才他的注意力都在那首诗上,根本就没注意到她手的冰凉。

    苏移光这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你快回去睡吧。”她推了推他,“今日才回京,就折腾这么久,还不赶紧回去休息?”

    宗祁应下,又道:“我让人往你家送了些湖州的东西过来,你明日记得看。”

    苏移光却毫不意外,“我知道呀,你来之前就已经送过来了,我这里都有一些呢。”

    听她如此说,宗祁便放下了心思,揉了揉她的发顶后,才起身,往窗户边走去。

    打开窗牖后,寒气扑面而来,宗祁怕冷着她,飞速跃了出去,顺手给她把窗户关上了。

    宗祁往苏家送了一大箱子湖州特产,从市井小屋到名贵珍品都有,这样一堆一堆的,令苏卓序大为惊讶。派人一打听,他只往京中带了几箱子东西而已,自己留了一箱,往宫中官家和两位娘娘处各送了一箱,剩下的便是给魏国公府的了,连赵王那边都没有。

    不消别的话,苏卓序对宗祁的印象又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真是再没有这么贴心的人了。

    过完正月,京城的人明显的增多起来,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是来往的行人,皆着文士打扮,气质不俗。

    苏移光不过是出门遛马,去一趟食肆用饭,便能见到无数操着外地口音的人。看来都是来参加省试的人了,她心里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