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都能还得上了。再到明年,就该自己赚钱了”

    赵成栋听得眼红,却有几分不信,故意泼冷水,“任她怎么能赚,总是卖衣服的,哪有卖马的赚头高?”

    “那可不见得”赵玉兰有心打击下弟弟,讲起了道理,“这永和镇来往的生意人多,都是大手笔。许多人一口气就买十几套回去,甚至几十套都有除了自己家穿,再转卖旁人,这利虽小,但量一大起来,也是很利害的就象那给张大叔家卖文房用具店的小伙计,这回过年就把所有的工钱全抵在小蝶那儿,拿了批衣服回乡下了,想着赚点钱再来呢”

    赵王氏听得也怦然心动了,“若是这么好赚,你不如也改行做那个得了在这扎兰堡做多好?”

    赵成栋心里头也有这想法了,拿了衣裳回来,可以让杨柳二女去卖啊“就是大姐那你回头帮忙说说,给咱们个最低价。娘不也闲着吗?正好找点事做”他怕光说自家显得私心太重,还把赵王氏给刮拉上了。

    赵玉兰瞧了娘和弟弟这热乎劲,笑着泼了盆冷水下来,“若是要做,也是人家自己要做的小蝶都订了亲了,等嫂子从京城回来就要办喜事了。张大叔说,现还让小蝶在那儿好生多挣一些,看年下能不能在集上给她开个小铺子,就当是送她的嫁妆了。”

    啊哟哟这真是好大的手笔啊赵王氏和赵成栋听得眼红不已。心下都大为可惜,早知道那生意那么赚钱,当初就不该让章清亭给她娘家去做,自己巴来多好

    赵成栋忍不住发了句牢骚,“这生意还是从前没分家的时候置办的,竟白便宜他们家了”

    牛姨妈听着这话当即就变了脸色,“成栋,你这大过年的胡说些什么呀?你便宜谁了?谁又占了你的便宜了?你嫂子给她娘家做的这门生意可是你们从前一家全都亲口答应的人家用了你们赵家一文钱没有?你居然还好意思说这话,也不怕旁人听得笑话人家自己借钱,自己辛辛苦苦的在那儿风吹日晒的挣了点钱出来,你就眼红啦?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吗?这不是姨妈大过年的在这儿说句你不愿意听的话,你分家时能得这么些东西已经够不错的了就凭你自己,哪一辈子能挣回来这么多东西?也该知足了”

    赵成栋给姨妈一顿抢白,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当下在这儿也呆不住了,借口家里有事,晚饭也不吃就要回去。

    赵王氏有心留着儿子,却给赵老实说了一句,“早些回去也好他们离得远,又那么大个屋子,就留俩丫头小子守着可不行”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赵王氏也不好再留了,只得去把小儿子要的些吃食包了,暗暗塞到他们车上,送他们出了门。

    赵老实看得是摇头无语,女儿一个寡妇,上门来拜年还记得提了茶酒礼物来,可儿子倒好,空着两手来,带着大小四张嘴,胡吃海喝一通,收了一堆红包,还把家里东西拐不少走这叫什么事儿?

    京城。

    虽在异乡为异客,但因有这许多人在一块,并不觉得有多孤单。一起说说笑笑的守过大年夜,天明时互致问候,也极热闹。

    初一这日,因在京城的文武百官都要进宫朝贺,且有赐宴,而这大节下的亲友走动,想来家家都是极忙的,故此赵成材提前就给娄大人打了招呼,晚几天再来拜年。

    大伙儿都没挪窝,因是正月,便是再用功之人,也得将书本抛开,暂时歇息几日。在思荆园里三两成群,弄些诸如下棋之类的小小游戏,倒也悠闲自得。

    本以为无人上门,却不料快到午时那会子却来了个客人,正是玉茗道长。还带着不少的小礼物,分送给大人小孩子们。

    互道过新年好,姜绮红笑道,“我还想着你要不要来的,你要不来,我给你准备的寿礼可就不给了”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今天还是他的生日。都觉得大年初一的过生日,很是稀奇,都来跟他道贺。既是过年,人人身边都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虽然不是刻意挑选,也都是个小小心意。

    只有到了方德海面前时,老头子眯了眼打量了他一会,笑着问,“小师父今年贵庚啊?”

    玉茗笑嘻嘻的答,“十九了。到了明年我满二十,就可以离观了到时我便要乘船出海,游遍天下”

    方德海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显温煦,“真是好孩子有志气嗳,对了,你今儿既是寿星,到咱们这儿来了,可不能不吃一碗长寿面。要是不嫌老头子手艺差,我就给你下一碗吧”

    这倒是稀奇连章清亭一时都听住了,老爷子很少这么主动的展露厨艺的,怎么对这个初次会面的小道长如此看重?

    不过是碗面,方德海拦着也不让众人帮忙,只是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偷偷落了两滴老泪下来,喃喃自语,“老方没用,也就只能给他下一碗面了……”

    热腾腾面条一捧出来,那香气就引得人垂涎欲滴。玉茗端起谢过,刚瞧一眼便是又惊又喜,“方爷爷,您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冬笋香菇味的?真是太谢谢您了”

    方德海的笑容里暗藏了一丝淡淡的伤感,因为那是……也最喜欢的。

    北安国皇宫大殿。

    朝会之后,官员散去,只有一些位高权重的近臣们被留了下来,赴内饮宴。

    孟子瞻现在的官员品级并不算高,正要随着众人离开,却有个小太监来到他的面前笑道,“孟大人,皇上命奴才来请大人到内领宴。”

    第二卷 (四○二)发疯

    (四○二)发疯

    孟子瞻抬眼一扫,就见四下里还留住了不少风头正健的青年才俊们。想是陛下想拉拢培养年轻心腹之意,当然这其中恐怕也暗藏着些为了年长的御妹们择婿的念头。

    当下淡笑着恭敬从命,随小太监进了内廷。有身份有地位的大官要员们早已各据一方,象孟尚德自然离那龙案尤为亲近。

    小太监本想把孟子瞻往他爹那儿领,但孟子瞻却摆手微笑着谢绝了。就在下头,寻了个谈得来的年轻官员,夹在众人之中坐下,既不过分突出,也不过分隐藏,恰到好处的守着中庸之道,怡然自得。

    既有美酒佳肴,当然也少不了丝竹管弦助兴,更兼美人婀娜,清歌曼舞,端的是人间富贵极乐图。只是少了份兴之所至的随意,多了些虚与委蛇的拘束而已。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放开了些,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陛下也亲自移玉步,下丹墀,来与大臣们畅饮。有身份的自然是一对一的敬酒,而象下头的这些年轻官员们便是一呼百诺,共同举杯。

    只是在皇上陛下敬完酒笑着转身之际,孟子瞻无意间瞥见而立之年的皇上转过去的侧脸,忽地有如雷殛只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连呼吸都已忘却

    这样的一张脸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张脸?

    侧着面,带着笑的脸,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唇上墨黑的胡须,忽略掉他眼中的那抹高深莫测,如果再忽略掉他因年长而越发显得刚毅的面庞,这不活脱脱就是那个大年初一出生的玉茗道长?

    孟子瞻闭上了眼,只觉两只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

    他想,他一定是醉了醉到眼花缭乱了,醉到竟然会联想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于是,他只能倒下,俯倒在桌上,真正的但愿长醉不愿醒。

    旁人都笑呵呵的看着他笑道,“小孟大人可真是醉了”

    机灵的小太监赶紧请示了孟尚德,然后过来扶着他送出宫去。一路之上,孟子瞻都没有睁眼,等回了府,家里人也只道他是醉得厉害,让人好生的服侍他睡下了。

    等到四周终于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孟子瞻才猛然睁开了双眼,一脸肃然的坐了起来

    伸出手掌,看着每一根纹路都是那么的清晰明白,很好他知道自己的双眼没有瞎,也没有花。再度闭上眼睛,默背着很小的时候学过的诗词,再心算了几道算术,很好他知道他也没有疯。

    那么,一个没有瞎了眼,也没有发了疯的他,怎么会看到那样的情形,想到那样的事情?

    所以,孟子瞻觉得,自己肯定还是瞎了眼,还是发了疯所以,他才会继续去想这件绝不应该去想的事情……

    玉茗在思荆园里玩了一会儿,日头一偏西就赶回天一神庙去了。出家人有出家人的规矩,也怕庙里的人担心,大伙儿也没有留他。只送他走的时候,方德海的眼神颇有些复杂,让章清亭起了些小小的疑心。可她还没张嘴问,方德海自己倒是又念叨起来,等年一过了,就赶紧去找儿子的尸骸,找着也不回京城了,直接就回乡下去

    这老头章清亭知道他有心事,可就是不能问,没法问真是憋死个人了

    等到夜里,乔仲达就带着儿子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他的生母,从前的孟府丫头秋萍,现今的乔府陈姨娘。

    初二是章清亭说好要宴客的日子,她们一早就准备好了各项美味佳肴,方德海歇息了一夜,今日似乎心情也不错,非常给面子的亲自下了厨,烧了几个拿手菜。

    因乔仲达私下跟亲娘交待过,故此陈姨娘特意备了份厚礼,和儿子孙子都一起过来相看这家人。

    一进门,就见一个身材高挑,曲致玲珑的年轻妇人上着湖蓝底子缠枝红牡丹斜襟棉袄,下着梅红色八幅宽摆裙在屋中指挥着。这个放这里,那个摆那边,一屋子男女给她指挥得进退有据,越发显得此女飒爽英姿了。

    只那端庄的眉目里掩不住一股子天生的大家闺秀的气质,看得陈姨娘微微的蹙起眉来。这女子,也太厉害了些吧?跟她结亲家,合适么?

    乔仲达笑着上前介绍,“娘,这位就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张夫人了。”

    章清亭扭头见他们进来,一看这年纪打扮,就猜出陈姨娘的身份了,忙不迭的上前行礼,“不知老夫人到了,未曾远迎,还忘恕罪”

    “快别如此了我哪里敢当什么夫人呀”陈姨娘见她行了大礼,忙去谦让,回头又嗔着儿子,“你呀出了门也不知检点些,我知道你心里头孝顺,可也别在嘴上带出来让人听了怎么想?”

    可章清亭却仍是行完了礼,才起身笑道,“老夫人,我们乡下人也不懂什么规矩,有什么错了的地方请您多包涵着点您既是二爷的生母,又在自个儿的家里,您不是夫人,谁又敢当呢?恐怕连二爷立足的地方都没了”

    乔仲达听得甚合心意,“娘您可听人说了?这又不是在府里,在咱们自己家里,哪有那么多的规矩?您就放心的应吧难道在亲儿子这里,也还要讲这些虚礼不成?轩儿,你也记着,以后在咱们家,就叫奶奶,知道么?”

    “知道奶奶”乔敏轩用力的点着小脑袋,甜甜的叫了一声。

    陈姨娘欢喜得是心花怒放作为亲生母亲,她怎么就不盼着自己的亲儿子管她叫娘,亲孙子管她叫奶奶呢?可在侯府,那都是绝对不能的可在这儿,她却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可她欢喜归欢喜,却对章清亭的戒心更重了一层。如此八面玲珑,又能言善辩的妇人,可不是容易对付的。

    她在打量着章清亭,章清亭自然也在打量着她。

    这陈姨娘倒真是生得好相貌,一双杏仁眼,两弯柳叶眉,虽已是四十许人,却仍是风姿绰约,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动人美貌,也难怪她能在侯府这么多年屹立不倒。

    章清亭心里清楚,能在大户人家里做上几十年姨奶奶,还混得有儿有女的,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这陈姨娘面相甚是老实贤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