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头。这个,我们真的都不怪你只是玉莲,虽说我和你哥和离了,但你既然口口声声管我叫嫂子,有些话,我还是得对你说的。”

    她停顿了一下,方才开了口,“你想自梳,那不现实这不是我们硬要逼着你嫁人,而是你自己想想,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又不是嫁不出去,干嘛要自梳?就算自家人都不问你缘由,可是左邻右舍会不会问?亲朋好友们会不会问?如果问了,你以为还可以用旺儿的借口搪塞过去么?不可能的就算你勉强用了,那就是要陷姨妈和旺儿于不仁不义了好象认你做了干闺女干姐姐,就为了绑着你为他们卖身似的你这让别人怎么想姨妈,怎么想旺儿?”

    “我……”赵玉莲心头只觉难受之极,却是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无法言说。

    章清亭真是一番良药苦心,“你以为你不嫁是你一个人的事么?那你就错了,你既然是家里一份子,你要是不嫁,就是整个家的事情了”

    “嫂子”赵玉莲拼命摇着头,挤出话来,“我……我错了我嫁我嫁就是”

    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感扭过头去,再怎么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依旧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章清亭忍不住也跟着落下泪来,伸手将小姑揽进自己怀里,“玉莲,你……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他……他那样的人家,是咱们……咱们无论如何也高攀不起的”

    赵玉莲一听此言,就知道嫂子猜中了自己的心事,在她的怀里哭得更加厉害了过了好半晌,她才渐渐平静下来,美丽的小脸笼罩在黄黄的烛光下,显出别样的端庄与绮丽。却依旧流着眼泪,倚在她温暖的怀里,终于坦露出自己的心事。

    “嫂子,你会不会笑话我?”

    “怎么会?”章清亭心疼的抚着小姑瘦弱的肩,“他那样的人,喜欢也是应该的。若是我从前未嫁的时候遇到,说不定也会跟你一样。”

    “不会”赵玉莲可以肯定,“大嫂你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自己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你不会象我这么傻”

    忆起往事,她美丽动人的眼睛里露出少女的娇羞与梦幻之色,“我……我第一次遇到他,他帮我赶走了薛子安。我去谢谢他时,他问我……问我‘以身相许好不好?’我,我就笑了……他又说什么‘三笑之后,必结姻缘’我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可我明明知道他那时说的全是玩笑话通通不能当真的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我就是会惦记着他大嫂,我是不是很坏?很不正经?我是个坏女孩,一定是个坏女孩”

    章清亭听得心都揪紧了,“傻丫头你不坏你一点都不坏他那样的人,本来就是个祸害”

    “不是他的错,全是我的错”赵玉莲既自责又矛盾又痛苦,“我知道我不该对他有非分之想的,从第一次见到就不应该后来知道了他是县太爷,又有那样的家世,就更不应该了我真的有很努力的不去想他,不再看他我真的很努力”

    “我知道我知道”章清亭看着她急迫的双眼,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无比坚定的告诉她,“我相信你真的相信你”

    “谢谢你大嫂”赵玉莲感激的看着她,俄尔又垂下了头,怯怯的说着心事,“我知道我是配不上他的,我说不嫁,是想……想着在心里放着他,清清静静的,不想有别人来打扰。我其实……真没那么贪心的。我也不想要他知道,只要自己心里记得,偶尔想想他,就已经……很好了。大嫂,我是不是很傻?”

    赵玉莲傻吗?

    明知道没有结果,但心里惦记上了一个人,就想一辈子不嫁来默默守候着自己的感情,这样的女子不傻么?是的,她很傻。可哪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没有这样傻过的时候?

    本来平静无波的生活里,突然闯出一个年轻的男子。他是如此的英俊潇洒,如此的睿智机敏,如此的风流倜傥,如此的才华横溢。这就好比一束光,骤然照进女子黑暗的生命里,让她怎能不如飞蛾投火般扑上去,哪怕是黄梁美梦一场?

    如果可以,也许这世上任何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都会期盼着能在自己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候,能出现这样一个能让她想要终生不嫁的人。即使,这不现实。可感情的事,又怎么能用全然的理智来衡量?

    可章清亭即使再心疼小姑,也必须实话实说,“玉莲,道理我就不讲了,你这么个聪明人,我就是不说你心里头也都明白咱们不看别的,就看孟老夫人和孟夫人,就是咱们招惹不起的呀你心里惦着他是一回事,但总不能抱着这份虚幻的感情过一辈子你也会老,也会生病,老的时候就会想要人陪,病的时候就会想人照顾,那时候,你去找谁呢?是的,你有我们,也可以请丫头小厮,但那些,能取代知疼着热的相公和子女吗?不能好好的找个人嫁了吧,好好的跟人过日子,也许你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但就象你说的,把他放在心里,偶尔想想他,这样,也就足够了。”

    赵玉莲瞧着她,慢慢的低下头去,轻轻的却是很柔顺的点了点头。

    章清亭放心了,抬手抚过她如乌云般的黑发,微笑,“我们的玉莲这么聪明漂亮,又这么能干懂事,一定能找着一个好人家的等年过完了,就跟方老爷子和明珠一块儿回扎兰堡去吧。这里有我呢,可不要再争了”

    赵玉莲起身准备走了,略一迟疑,把怀里那只陈姨娘送的翡翠镯子取了出来,“这个,你看是不是还给乔二爷比较好?”

    章清亭叹了口气接了下来,“行吧,这个就放我这儿了。”末了,又想要她放心,交待了句,“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咱们谁都不说了,好么?”

    赵玉莲点了点头,走了。

    门帘一挑,她那纤细而苗条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里。章清亭真是又怜又疼,孟子瞻那么个青年才俊,怎么就摊上那样复杂的家庭?若是稍稍简单一点,就是拼上个攀附权贵之名,她也要想方设法成全小姑的心愿可那样的环境,注定只能是一场梦呵是梦,就迟早会醒。

    作为真正爱护赵玉莲的人,可以允许赵玉莲作一阵子的白日梦,但绝不能容许她傻傻的做一辈子的白日梦。所以章清亭想,这个小姑的婚事,还真得由她们来好好操操心了。

    当方明珠笑嘻嘻的将把给爷爷买的礼物都捧回他屋时,发现爷爷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套小石磨、石杵等研磨工具,旁边还堆了一大堆的八角桂皮等调料,不由得好奇的问,“爷爷,您又要做调料啊?”

    却不料方德海一下就沉了脸,“不该问的别瞎问”

    方明珠吓了一跳,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方德海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妥,忙放缓了语气,“爷爷也不是凶你,只是最近新想到一个配调料的法子,想再琢磨琢磨,我这儿的东西,你可别乱动了,知道么?”

    哦方明珠应了一声,却着实觉得有点奇怪。这年都过完了,爷爷还来弄调料做什么?

    可到了第二天,方德海一用过早饭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叮叮梆梆开始捣鼓那些东西,连方明珠要进去帮忙都不让。门窗紧闭,似是生怕有人看见一样。

    这不象老爷子平素的作风啊?连章清亭都觉得奇怪起来。可无论谁去问,他就是一句话,“你们该干嘛都干嘛去老围着我这老头子干什么?”

    章清亭忍不住了,觑了个空悄悄问他,“老爷子,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遇到为难的事情了?跟咱们说说嘛兴许,我还能帮您出个主意的不是?”

    第二卷 (四一四)蛛丝马迹

    (四一四)蛛丝马迹

    方德海知道章清亭也是一番好意,自嘲的笑,“我能有什么心事?我的心事你们不全晓得?你呀也别太跟成材较劲儿了,小夫妻吵吵闹闹都得有个限度的,要是真离了他,你上哪儿再找这么好个人去?谁受得了你那脾气?就是不为自己,也为喜妞想一想。两个人好端端的有个家不容易,得知道惜福才是”

    章清亭没想到,自己没劝着人,反而挨了了一顿数落。

    正想辩解几句,方德海却又语重心长的道,“我知道你们和离这事不怨你主要责任还在成材他娘身上,不过现在既然都分了家,慢慢的,总能让她明白过来的。改天我也抽个空,好好说说成材去不过你也别闹得太凶了,差不多的时候,给他个台阶下也就是了。难道你真的打算这辈子都不原谅他了?”

    章清亭听得感动,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老爷子……”

    方德海摆了摆手,“你也不用谢我了若是念着我的好啊,以后就替我多照看着点明珠就完了”

    呃?章清亭怔了怔,他怎么突然说起这样话来?

    方德海自知失言,很快就改了嘴,“这人年纪一大,总是唠唠叨叨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去吧我也要忙了”

    他径直自顾自的走了,只那脚步说不出的沉重与艰涩。

    章清亭很是不解,这老头子到底怎么了?

    晏府。

    自晏怀瑾和裴静过世之后,他们原先住的屋子便解了禁,也没人看守了。只是朱氏念着公公婆婆,并没有动里面的一草一木,仍是安排了仆役,按时打扫,保留着当日的模样。

    今日闲来无事,正带着儿子阿宝在院中玩耍,忽然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

    旁边丫头勉强浅笑,“想来是老夫人院中的梅花开了夫人,要不要带小少爷过去转转?也别老闷在屋子里”

    前几日,晏博斋忽然强纳了朱氏的贴身大丫鬟春梅为妾,虽说是丧中不办喜事,但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在朱氏所居主卧的不远处,大家都能听到晏博府的书房中,隐隐传来女子纵情的呼喊,令闻者无不侧目。

    而朱氏的脸,就一日比一日的惨白下去,看得丫鬟们都心酸不已。也更加的谨言慎行,连珠花脂粉,也不敢肆意点染。

    朱氏是一点赏花的精神头也打不起来的,可是看着依旧活泼好动却镇日不得不关在屋里的儿子,她还是心软了,“那行,你去把老夫人屋里的钥匙拿上,我们就过去走走吧”

    丫头欣然从命,很快就伴着她们母子,来到了裴静所居的小院。

    意外的是,在这小院门口,已然站了一名女子,瞧那背影,朱氏有点讶异,“春梅?”

    女子呆呆的回过头来,可不就是那个府上议论纷纷,晏博斋的新宠——春梅?

    却见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反而苍白得吓人,虽然穿了件颜色鲜艳的新衣裳,也点缀了两件金玉首饰,却也掩饰不住脂浓粉妍下的那片憔悴与荒凉。

    骤然瞧见旧主,她先是一惊,忽地就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小姐小姐”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说不出,抑或是不敢说一字。

    朱氏眉头微皱,看向左右,她知道晏博斋一直有在自己的身边安插眼线。到底是谁,她心中有数,却不得不装作不知道。

    春梅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对于这个丫头的忠心她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再说以晏博斋的凉薄,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在乎,又岂会真心宠爱一个丫头?不过是给自己示威而已。就算是夜间房事的声音让人揪心,却也还是让人能够听出几分凄惨的哭叫求饶之意的。现瞧她这模样,朱氏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瞧瞧这才几天?人就瘦了这么一大圈,脸也白得跟个鬼似的,那日子过得,可想而知。

    其实,对于这个丫头,朱氏更多的是同情。就因为同情,她才沉着脸上前,拿出主母的风范严加训斥,“你既是老爷屋里人了,又没做错什么事,以后见了我,也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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