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结束,又过半月,贡院墙外金榜张出,泥金书帖随之送入及第人乡中。

    七科分别取录二十人。会试过后便是殿试,于宫城中的宸极殿中举行。

    因皇帝正在前线御征晋军,故而由宰相陶大人暂代主持殿试一制,定出各科贡士甲第。其中一甲三人,二甲十人,三甲十七人。

    宸极殿内,屋梁是一道跨度极大的双层穹顶,以青白石料砌筑为肋架,桁木密织呈网,点饰琉璃。

    整座大殿无一直柱支撑,极目空旷而深远,站在殿中,便好似临于龙眼之下,肃穆神圣。

    乌泱泱的及第贡士们排列成队,在殿外等候。他们各自身着公服,纷纷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其中有女五人自成一列,三人为明文科贡士,一人为角医科贡士,一人为舆地科贡士。

    礼部侍郎立于阶前,手持名录按名呼之。

    被叫到的人则进入殿内,由陶相亲自问试。

    林元枫坐在小叶紫檀太师椅上,看着贡士们挨个被叫进来,在她面前屈揖行礼后,才敢悄悄抬头觑她一眼,然后神情随即一滞,显然是觉得震惊。

    估计他们都没想到,传说中那位辅佐女帝治国定策的巾帼宰相,居然只是一个亭亭玉立的二八少女,年岁如此之小。

    林元枫也知他们心中想法,但为表威仪,情绪滴水不漏,只面色淡淡地拿起礼部给的名录,一一唤出了他们的名字,出题考问他们。

    一番问答下来,贡士们面上除却震惊之外,还多了点感慨的钦佩。

    问到明工科的某位贡士时,这人也姓陶,叫陶续之。

    林元枫觉得还挺亲切,便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此人眼神清明,姿态不卑不亢,镇定冷静,与他人格外不同。

    她笑了笑,随口问了他几个关于冶铁铸器的问题,陶续之皆是对答如流。后面问题之细,程度之刁钻,他都答得从容不迫,考量深切。

    林元枫不免仔细看了看名录上注释的关于他的家状,原是刀匠之子。

    她用笔蘸取朱砂,在名录上将他的名字圈了起来,此意便是定其为明工科状元,想了想,又问他:“武器少监一职,你觉得如何呢?”

    陶续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朗声道:“武库利器,皆为国御敌之重本,当下尤是。若能借此振国兴邦,实乃草民之大幸。”

    林元枫点点头:“如此甚好。”

    “不过……”陶续之顿了顿,很大胆地反问,“不知武器监是由哪位大人担任呢?”

    林元枫闻言微微一笑:“自然是本官了,怎么,你是想直接做武器监吗?”

    陶续之低头:“草民不敢,只是久闻圣上战场威风,所使兵器震慑四方,故而好奇究竟是何人研造而出,没想到也是陶大人您,草民甚是佩服。”

    他言辞恳切,神态亦如是,并无谄媚之意,看得出是真心仰叹。

    林元枫挑眉,又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代表此人可重用。

    而且,也是陶姓。她确实是有点思念她在相里谷的那些家人了。

    十一月中旬,晋军损失惨重,无奈只得退兵。这仗让晋廷元气大伤,听说杨琛的五弟瑞王还趁机起兵逼宫,但很快被镇压住。

    晋廷此刻正混乱不堪,此战又是仓皇而退。

    女帝凯旋而归,率同何荆生将军回都,于宫中设宴相庆。

    庆功宴上,助兴的并非翩翩起舞的舞女,而是挥舞着木剑摆成方阵和乐而动的战士。

    林元枫喝得微醺,才注意到何荆生身边多了位少年。

    定睛一瞧,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原剧情里燕行露同陈宜舟一起收养的那个养子燕佑吗?

    近期忙得忘乎所以,她都快忘记这段时间燕行露会收养一个孩子的剧情设定了。

    宴后,帝邀相前往御花园中赏景。

    两人并肩而行,林元枫目视前方,不动声色地问燕行露道:“方才席上何将军身边那位是何人?”

    燕行露说:“是他的养子,叫何霖。”

    林元枫微诧:“他的?他怎么突然多了个养子?”

    燕行露道:“他是我在镇安旬水附近遇见的,没了爹娘,一直流浪,很是可怜,但为人机警,偶然间留意到晋军动静后就来给我们传了消息,我便让何荆生收留了他。”

    看来,燕行露遇见燕佑的这一剧情点还是不可抗力地发生了。不过,时已不同,很多事都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进行了。燕佑现在不是燕佑,而是何霖了。

    “原来如此。”林元枫状似了然,她不是很想带娃,所以这孩子给何荆生也不错,“何将军为人忠厚,让他收养挺好的。”

    “嗯。”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御花园。自城外引水而入的人工湖波光粼粼,太湖石假山重叠相映,湖边则是一片蔚然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