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除开小刀被抢的不悦以外。莫缘心里更多的是紧张,他完全暴露了 ,邬起会不会和天枢一样,也把他当成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以为他的目的,就是要抢占原主的身躯。

    虽然这貌似就是实情,莫缘确实是一只孤魂野鬼,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孤魂野鬼,他也确实抢占了原主的躯壳,所以天枢根本没搞错。

    但要是邬起也这样认为的话,莫缘恐怕就不能在这个身躯里继续待下去了,他们肯定会把莫缘赶走……甚至会让莫缘魂飞魄散!

    莫缘害怕了。

    刚刚想要解决问题一鼓作气的气势,此刻在莫缘的心中荡然无存,怂怂的莫缘低下头乖巧让邬起抱着,同时在心里问花花道:

    “花诶,你真的不能帮我保存我在地球上的记忆吗?”

    “我早就说过不能了啊!”花花在莫缘的识海世界里受到了非同一般的摧残,此刻拖着疲惫的身躯,把自己埋在了沙滩的沙坑里。

    花花生无可恋道:“我已经说过后果了,宿主你却还是一意孤行,那花花又能怎么样呢?花花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花毛球。”

    莫缘确实不该苛求花花,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自己冲动了,他只想着阻止那两个人打架,却没有预想过这种行为会给自身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眼下他应该尝试着寻找其他办法,来解决自己的问题,至少他得和邬起沟通沟通,让邬起不要把莫缘当做孤魂野鬼就随便除掉……

    莫缘觉得邬起应该还算好说话的,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莫缘也渐渐发现邬起内心柔软的一面,所以别看邬起有个大魔王的称号,说不定意外的是个温柔的好人呢。

    只要耐心和他说一说,邬起指不定,就会乐意把原主的躯壳借给莫缘用一段时间,等莫缘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把壳子还给他。

    想到这里,莫缘稍微放下心来,没有那么害怕了。

    可是莫缘随后便想到了一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问题……邬起可是小说里的大魔王啊!是日后注定要被主角团剿灭的大魔王啊!

    自己借大魔王的尸身傀儡,完成寻找或再造主角的任务,不就等于给邬起找了个宿敌吗?这样做真的好吗?会不会太缺德了?

    莫缘正苦恼着。

    这时,被邬起抛在脑后的沈海卿也落了地,还拿着他的剑。沈海卿走到邬起的背后,说道:“为什么不伤我?”

    沈海卿和邬起来来回回过了几十招,其实沈海卿也逐步发现了,明明有好多次,邬起可以给他造成致命伤害的,但邬起愣是一下都没有伤到沈海卿,放水之心昭然若揭。

    而与之相反,沈海卿可一直是全力以赴的,虽然也没能给邬起造成多少伤害,但却让邬起此刻显得狼狈了许多。邬起的衣服歪歪扭扭、破破烂烂,还有很多个剑刃造成的刀口。

    加上沈海卿的梁辰剑附带雷电属性,所以邬起身上、甚至是脸上,都还有一些被电焦的痕迹,看着滑稽又可笑。

    沈海卿并不觉得可笑,之前他确实失了智,有些过分激动了,一心只想着干掉邬起,可是畅快淋漓地和邬起打了一番后,又渐渐冷静不少。

    “你比我强得多,但却收了很多次手。”沈海卿敬佩邬起的强大,邬起确实不愧对他的魔尊之名,沈海卿虽看不透邬起的修为,但交手过后,沈海卿勉强猜测出邬起的修为大约在洞虚后期,即将进入大乘。

    “这件事情确有误会。”邬起揉着怀里莫缘的脑袋和头发,转过身来看着沈海卿,“沈宗主,我刚刚也和你提过「深渊之毒」,我之所以提到此种毒物,是因为我与你的弟子墨缘相遇时,他就身中此毒,病入膏肓了。”

    “我想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来救他。”邬起低头凝视着莫缘,“但是没有用……他还是,变成了现在你看到的样子。”

    沈海卿显然是知道深渊之毒的厉害,他捏紧拳头,脸上露出狰狞之意:“是谁如此恶毒?要这样毒害我的徒儿?”

    “我不知道。”邬起把视线又放回了沈海卿的脸上,“我一开始以为,是沈宗主你……”

    “不可能!”沈海卿激动起来,“墨缘是我最宝贝的徒弟,我怎么可能对他做这种事情!?”

    “但是据我所知,能自由出入极寒深渊,且从中取得深渊之毒的人,确实只有你们无极剑宗的人才能做到。”邬起思索着道,“所以我没有在一开始就把墨缘送回你们门派,因为我怀疑谋害墨缘的人,就在你们当中。”

    邬起所言确实有理有据,极寒深渊地如其名,就是一个极其寒冷的深渊盆地,里面冰封万里,且常年弥漫着犹如实质的冰雾粒子,这种冰雾粒子吸入体内,冷得能让人的内脏都结冰。

    只有对寒冷具有强大抗性的修士才能出入这个可怕的地方,但光是具有抗性,只不过是让人不至于在里面冻死。想要在这种地方自由活动,并取得深渊最深处的深渊之毒,整个修真界只有无极剑宗的寒鸦心法可以勉强做到。

    正因如此,邬起才会说谋害墨缘的人,就在无极剑宗内部。

    第20章

    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使沈海卿再怎么不敢置信,现在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门派内部是否有人包藏祸心了。

    他们无极剑宗自千年前寒星真人飞升后开始渐渐没落,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抱着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心理,等着看无极剑宗在修真界里创造的一代王朝彻底覆灭了。

    可之后沈海卿接手了门派宗主的位置,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成功阻止了无极剑宗的颓势。

    沈海卿的做法很简单,秉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的道理,沈海卿拉着整个门派低调做人、养精蓄锐,尽量减少和其他门派的矛盾纷争,就是不想在门派如此低迷的时刻还惹是生非、树敌无数。

    除此以外,沈海卿还放低姿态,用和煦的外交态度,努力和其他各大门派打好关系,八面玲珑的人在哪都能吃得开,沈海卿终于让无极剑宗得以在暗潮涌动的修真界继续存活下去。

    因此,墨缘外出历练却突然枉死后,沈海卿也有不少门道,使得他近乎疯狂的追查与墨缘有关的所有消息。但是沈海卿查来查去,却怎么也查不出究竟是谁害了他的徒弟。

    这么多年,尽量与各大门派打好关系,沈海卿的成果是喜人的,至少他觉得不应该有哪个门派或哪位高人,会因为对沈海卿或无极剑宗抱有成见或仇怨,所以才跑去报复性地杀他的弟子。

    如果不是报复性仇杀,那就极有可能是杀人夺宝了。墨缘的先天冰系天灵根人人慕羡,是近乎完美的修行天赋。怀璧其罪,保不齐会有人对此感兴趣,想把墨缘杀了挖走他的灵根。

    这一点其实沈海卿也早就考虑到了,一百多年前他收墨缘为徒时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收徒后,沈海卿绝不四处炫耀自己徒弟的天赋,他把墨缘严严实实藏在自家门派中,像巨龙守护珍宝一样守护他。

    墨缘出门历练时,沈海卿也给了他可以隐藏修为的符咒,保命用的无数道具,还有本命法宝梁辰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墨缘的安全。

    然而这些道具墨缘一个也没有动用,因为最后害死他的,是深渊之毒。

    “我不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在邬起提出害死墨缘的凶手可能是无极剑宗内部之人的时候,沈海卿不敢想象,难受地摇着头。

    沈海卿道:“虽然我门派的寒鸦心法,确实具有天然抵抗极寒深渊恶劣环境的能力。但心法修炼不到家的普通弟子……例如门派里修为最高的那几个,都只是金丹期,他们确实能进极寒深渊,但说要前往极寒深渊的最深处取得那种恐怖的毒物?这是不可能的!”

    “能抵达极寒深渊最深处,起码要有元婴期修为……整个门派上下,除了我以外,就只有我的师弟 卓柯。”

    卓柯其实就在现场,就在雷霆结界的外面。

    沈海卿说到这里时,已经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去看结界外面的自己的师弟卓柯。

    沈海卿的师弟卓柯,是一位气质普通的白衣剑修,外貌年龄看着像一个三十、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其貌不扬,出身市井人家。

    卓柯比沈海卿晚三年入门,他的天赋不如沈海卿……现在甚至连门派中许多弟子都不如了,门中不少弟子已经陆陆续续修行至金丹期,眼看即将迈入元婴期的坎,而卓柯却依然还是元婴中期,并且停留了近百年时间也毫无突破。

    修真人士的寿命和修为是密切相关的,修为越高,寿命越长。修士只要筑基,就能拥有百年寿命。修行到元婴期,就能拥有千年寿命。最后渡劫飞升,便与天地同寿,此身永不灭,相当于永生了。

    靠外貌年龄来推定一个人的修为是可能的,模样看起来越老的修士,就越有可能修为不高、大限将至。

    不过外貌年龄也很好修改,有些修真者习惯维持自己苍老的模样,来保持威严,可能性很多,外貌推论并不是很能站得住脚。

    卓柯和其他众多弟子,虽然一直站在结界外面,不过里面人说话,他们都听得到,此刻听见宗主提到卓柯,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卓柯身上。

    卓柯没有露出太多表情,见到沈海卿望着自己,其眼神中透露出询问的意味,卓柯却也只是回报以淡然的眼神。半晌,他才说道:“师兄,你这是怀疑我?”

    沈海卿迟疑了很久,因为他对这个师弟怀有愧疚之心。

    卓柯最初刚入门时,虽说天赋确实比不过沈海卿,但也没有想的那么差,使劲努力一把,怎么着都能跟上沈海卿的进度。而且那时两人关系很好,师父也都觉得他们终有一日会一同得道成仙。

    可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却发生了一次糟糕的意外。

    卓柯与沈海卿在一次天罡仙境历练中,遭到了八阶妖兽的袭击,八阶妖兽对当时还只是金丹期的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强劲的怪物了。

    因为心高气傲,缺乏警惕心的沈海卿不敌妖兽,被打至重伤昏迷。而卓柯舍命保护了他,卓柯扛着昏迷的沈海卿千辛万苦逃出了天罡境。

    后来回到门派养伤时,沈海卿倒是没啥事,反倒卓柯伤势更严重一些。其灵根受损、经脉断裂,虽然没有掉修为,但却从此修行缓慢了起来。过来看过的医修都说,恐怕卓柯此生的最高境界,只能止步于元婴期了。

    因为自己的骄傲自大,害得师弟这辈子前途尽毁,沈海卿心里充满了愧疚,他有心想要补偿卓柯,总是尽量完成卓柯提出的所有要求。

    但卓柯在灵根受损后性情变化很大,从原来挺活跃的一个人,变得沉闷又冷漠,而且这些年来卓柯和沈海卿的关系渐行渐远。他可能是看开了,也可能是无法释怀,却又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淡出众人的视线。

    沈海卿已经有些不太了解这个师弟了,可还是不愿意怀疑以前那些情分,于是他对卓柯说:“师弟,我从来没有怀疑你,纵使在小缘出事后的现在,我依然不会怀疑你。只是我需要一个答案,你只要告诉我,你从没去过极寒深渊,就可以了。”

    “那可不巧,我还真去过。”卓柯竟然没有想着反驳或辩解。

    他直白的道出真相:“我去过极寒深渊,也在那里得到了深渊之毒。”

    沈海卿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他低下头用手指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他对卓柯道:“别开玩笑了。”

    “这可不是玩笑。”卓柯双手抱胸,略微有些傲慢的抬高头颅,“师兄,我本来是想用这毒来毒你的,不过想想以你的性子,要是知道是我下的毒,也只会因为我当年对你有救命之恩,当是还了我的恩情,于是就此认命罢了。”

    “我想让你痛苦,不想让你认命。”卓柯笑,“光是让你死,可不足以弥补我所受的一切。”

    “等等,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沈海卿觉得他不可理喻,“如果你是觉得当年为了救我而毁了你的修行,你大可以从我身上拿回来,只要你想要,我的修为、我的灵根都可以挖了给你!但墨缘根本没做错什么吧!?”

    “师兄,你太愚钝了……”卓柯说到这里便住口了,他抬起头看着雷霆结界上空的雷云。

    邬起也注意到那雷云已经形成至完全体状态,七七四十九道天雷随时降临,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能够留给他们继续闲聊了。

    沈海卿紧张起来,便高声指挥那四个立在雷霆结界阵眼石柱上的弟子们,叫他们解除雷霆结界,将雷云散去。

    但是面对门派宗主的命令,四名弟子只是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看都不看一眼沈海卿,他们不为所动,牢牢伫立在阵眼之上,维持着雷霆结界的展开。

    “不用垂死挣扎,师兄。”卓柯提高音量道,“门中弟子们尽数为我所用,今日这雷劫,你们怕是不想消受,也得消受了。”

    “天雷要来了。”邬起意识到情况紧急,他放开莫缘,并把莫缘塞到天枢的手里去。

    随后,邬起快步走到沈海卿的身边,对沈海卿道:“沈宗主,这雷劫我们无处可躲,但集你我二人之力,还是能扛过去的。”

    “希望沈宗主不要介怀,助我一臂之力,等解决了这次危机,很多事情自然迎刃而解。”邬起带有深意对沈海卿说:“墨缘也会回来的。”

    此刻的沈海卿已经别无他法了,只得对邬起点了点头,俩人摆出架势,准备迎接滚滚天雷。

    而同一时间,外面无极剑宗的诸多弟子们聚拢起来,聚拢在卓柯的身边,其中一位弟子小声对卓柯道:“师父,接下来该怎么办?这雷霆结界的天雷,应该不会劈死宗主的吧?”

    “不会,还有魔尊在,怎么可能劈得死?”卓柯眼力还在,略微蹙眉道:“计划和原来想的不太一样,这下糟糕了。”

    第21章

    卓柯并没有真的进入极寒深渊的最深处,而那深渊之毒,其实也不是卓柯自己拿到手的,而是别人送给他的。

    极寒深渊是一处地势极底的蜿蜒盆地。

    按照通常情况来讲,盆地就是一些因为地壳运动、地层断层陷落等环境因素,而自然形成的两边高中间低的盆地地形……说得更形象一点,就是土层往下陷落而形成的一个大坑。

    但极寒深渊这个坑,并不是天然形成的。

    传说在归墟世界的上古时期,天地间一片混沌,人界、妖界、仙界、魔界、冥界等各大界还未分化,混合在一起,导致整个世界人妖仙魔鬼混居,魑魅魍魉横行,混乱四起战火纷飞。

    在这样的混乱时期,代表光芒正义的仙,与代表黑暗邪恶的魔势不两立,双方争端与矛盾不断,每天都打得热火朝天,彼此双方都立下最沉重的誓言,发誓要将对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后来,仙与魔自己打还不够,他们觉得架势还不够大。于是仙族们就拉上了人类,而魔族则拉上了妖怪,两两联手组成了四大种族混战。

    唯一脱离战局置身事外的只有幽冥族,幽冥族是掌控精神与灵魂之力的种族,他们没有形体,以虚无姿态游荡天地间。他们不悲不喜,不参与任何欲望纷争,唯一的喜好是收集死去生灵的魂魄,安抚魂魄并助其轮回返生。

    四族混战,这一战一打就是数千年,打到天昏地暗、死伤无数、尸横万里,四族都开始觉得疲惫万分,他们知道,是时候结束这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了。

    可是战争开始得很容易,要结束却无比困难,仇恨与敌视深入人心,四族之间谁和谁都没法和平共处。

    混乱中,一位具有未卜先知能力的智者提出建议,说要分化世界,将归墟世界分成五大界,人界、妖界、仙界、魔界,以及冥界,五个种族各归各界,互不干扰,这样不就可以终止一切纷争困扰了不是吗?

    各大族对分化世界的建议,都表达出不同程度上的赞同,但是在如何分化世界?谁来分化?的问题上,又产生了新的分歧。

    世界的分化没有那么容易,不仅需要强大到能彻底改写世界的力量,还需要一颗绝对公正的心,为每个种族分化出最适合他们的、平等的环境资源,任何一丝偏差都是不公。

    五大种族谁也不相信谁,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认为没有人能够做到绝对的公平,最后争来争去,他们就把分化世界的责任,交到了整个归墟世界里最后一位神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