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祁颂在那份安静里心跳一顿,察觉到了点什么。

    原来这个世界对普通人这么不待见么?

    郁落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漂亮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轻飘飘地扫了桌上一圈。

    唐瑜看气氛不对,赶紧接:“哈哈哈,就是说啊。”

    似是为了掩饰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大家在微妙的安静后聊得更加酣畅痛快起来。

    郁落轻轻抿了下唇,偏头看了祁颂一眼。

    “你陪我出去一下。”她小声说。

    郁落借口要去卫生间带上祁颂和崽离开,向要跟上来拍摄的摄影组示意不用。

    而后绕了个圈子,再径直往方才的院落去。

    祁颂心里隐隐猜到郁落要找谁。

    那女孩应该是老板的女儿,并且从老板和男孩的反应来看,她或许是个不能分化的普通人——但是,难道仅仅因这个缘由就不让上桌吃饭么?

    这想法刚划过脑海,她便怔愣住了。

    黄昏与夜晚交接之际,暮色黯淡,院落掉漆的边墙因此更显得灰败。而下午站在这里红了眼圈的女孩此时便蹲在墙边,手里捧着个碗,默默地埋头扒饭。

    削瘦的身形仿佛即将要被夜色或是别的什么吞没。

    祁颂心里倏地一痛,正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就感觉到郁落牵着她的手握紧了些。

    院落门口那边进了人,女孩警觉地抬头望去,便见不远处站着两个外貌出众的女人,手上还牵着一个奶团子。

    是最近在这里录综艺的明星。

    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鹿,心生胆怯,起身便想逃走。

    一道清泠悦耳的声音响起:“小朋友,可以等一下么?”

    女孩脚下步子一顿,僵硬地抬眸看着郁落,怯怯地后退一步,“请问,找我有事吗?”

    “别害怕。”郁落和她柔声说着,神色放得很温和,在她面前俯下身,与她视线在同等高度。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不来客栈的厅堂里呢?”

    女孩的唇瓣嗫喏了一下,显然不想也不敢说,只摇摇头。

    “是和分化有关么?”郁落观察着她的神情,轻轻地说。

    女孩的脸色霎时几分惨白。

    她最近刚满十二岁,去信息素中心进行了预检测。同去的伙伴们测出abo的皆有,唯她检测失败——

    几乎有99的概率,她十五岁时会无法分化,沦为国内一年才出现十几个的普通人。

    她哆哆嗦嗦地说:“我,我虽然不能分化,但我真的不是坏人”

    大家都说普通人不祥,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从检测的那天起,家里人开始冷待她,同伴们也都不和她玩了。

    最近客栈在录制综艺,他们说自己决不能上节目,于是不让入镜,上桌吃饭也不行。

    他们视她如魔鬼。可她什么都没做。

    女孩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你,你们别和我说话了,会不幸的”

    “不是这样的。”郁落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望向她的眸光温和而包容,“我可以给你说一个故事么?”

    女人清冷的声音泛了柔意,如能安抚人心的涓涓流水:

    “我认识一个普通人。她和你一样,十二岁时预检测失败。十五岁时,她真的没有分化,曾经被大家夸赞的天之骄子一朝坠落,受所有人鄙夷。”

    祁颂望着女人的背影,忍不住抿住唇。

    女孩的呼吸一顿,听得都忘了流泪,下意识问:“后来呢?”

    “后来她过得很好。”郁落朝她浅笑,“她学业顺利,事业成功,有人很爱她,她也给别人带去幸福。”

    “你猜她是怎么做到的?”

    女孩张了张嘴,一时没有说话。

    自从预检测回来后,她每天郁郁寡欢,觉得自己是被上天惩罚的人。不想上学,对未来也没有了希望。

    残缺的普通人难道还能过得很好吗?

    “因为她从来没有放弃自己。”

    郁落一字一句地认真和女孩说:“不能分化不是你的错,也不会影响你感受这个世界。没有腺体和信息素你也能欣赏色彩和音律,能阅读写作,能踏遍山水只要你承认自己,你就是完整的。”

    女孩愣愣地看着郁落。

    不是她的错吗?

    预检测完后,医生、朋友和亲人看她的眼光都骤变,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天大的错。

    而眼前这个漂亮如仙子一般的女人告诉她,这也是被允许、被接受的,她可以获得爱,并且还能给别人带去幸福。

    女孩哽咽了一下,哑着嗓子问:“真的吗?”

    “真的。”郁落说话时,像一个循循善诱的温柔教师,并天然具有令人信服的能力。

    她缓缓解释:“普通人才不意味着不幸或不详——只是人们下意识排斥和自己不同的少数群体,并以此为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