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酸腿软地下床,想把地毯上的人搬到床上去,以免睡得不舒服。

    实在太累,以至于脚刚触地,还没能站稳便软得要栽倒。而似是已经陷入沉睡的人忽地睁眼,眼疾手快地把摔倒的女人接住,揽在怀里。

    紧接着压在身下。

    郁落没反应过来,轻眨了下眼,而后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你”

    吻如疾风袭来。

    不慎落入狼窝的兔子,是没有权利发表被吃感言的。

    窗帘在清晨的微风中被拂动得轻颤,窗外微暗的晨光渐渐彻底亮起。

    -

    “妈妈。”

    桃桃如往常那般递来印有卡通图案的小梳子,祁颂伸手接过,给她梳头。

    三岁小孩儿的头发细软,精心养育之下,她的发丝乌黑而有光泽。

    和郁落的发质很像。

    梳理间,有几根头发自然脱落。

    祁颂垂首,看着掌心上的几根乌发,目光渐渐有些失神,发起呆来。

    早上郁落第二次晕睡过去。她给郁落洗澡收拾好后,怎么都无法入眠,干脆直接起床。

    酒似乎还没醒。她仍有些头脑昏沉,心情也浑浑噩噩,思绪始终陷入混沌的空白里。

    直到此时此刻,那云雾才渐渐消弭散尽,昨晚的记忆随之清晰地浮上来。

    她流着泪和郁落说觉得桃桃是自己的孩子,郁落竟只字不曾反驳,而是选择哄她。

    ——所以,桃桃真的会是她和郁落的孩子吗?

    昨晚流泪释放情绪之际,什么也来不及察觉和思考。而被冲乱的理智此刻终于回笼,清醒之下,有凌乱和愕然攀上心头。

    祁颂感觉心脏因此发皱,胸口不免深重地起伏。

    她垂眸看着怀里小孩儿和自己相似的面容,手脚渐渐有些发软,忽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欣喜若狂,又忐忑无措。

    这是她和郁落的孩子么?

    和桃桃明净的眼睛对上视线、听到那声糯糯的「妈妈」,她呼吸顿涩,有种陡然被浓烈的幸福、迷惘和惆怅不安席卷的动荡感。

    头晕目眩之际,她急需自救。

    换做平时,祁颂可能什么也不会做,选择耐心等待郁落口中「综艺结束」那道似乎携着一切真相的曙光。

    可是昨晚心里太空了。她当时好像隐隐想起了什么——虽然眼下具体内容已然雁过无痕,那种难过却犹萦绕在心头,绵延不绝。

    祁颂走投无路,只能揪着现有的一根救命稻草,以缓解心里对未知的惶恐。

    如果郁落什么都不能说,那她不妨自己求证。

    这般想着,祁颂的心跳忍不住加速,四肢百骸里血液肆意奔涌,让她呼吸也急促起来。

    趁着未散的醉意,她做了件大胆、又似乎有些理所应当的事。

    手机里发来消息:

    【您已预约慧心医学实验室的亲子鉴定私密服务,请将鉴定用品寄送至】

    将东西寄出后,祁颂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便如抛硬币。在硬币落地前,人们心里往往就已有了答案。

    哪怕在现有信息下,那答案对祁颂而言是无比荒诞的。

    -

    桃桃觉得妈妈有些奇怪。

    像她们以前不曾认识一般,好奇又稀罕地看她。

    桃桃把这归因于妈咪一直在房间睡觉,而妈妈太想妈咪,于是有了这些反常。

    毕竟她有时也会这样。

    吃午饭时,桃桃用儿童筷子夹着菜。

    她已经能熟练使用筷子,但平时更喜欢也更多地用勺子,于是祁颂不曾发现这个细节——

    桃桃拿筷子的方式和自己一样,而和郁落不同。

    她给桃桃夹菜的手一顿,轻声问道:“崽,是妈咪教你用筷子的么?”

    一般小孩到三岁才开始握筷子。

    桃桃点点脑袋,奶声奶气地和她说:“妈咪教我拿,但我拿不好。”

    说着,她的手动了动,换成了郁落平时夹筷子的姿势,示意自己不习惯这种拿法。

    “后来,我不小心这样拿”她调整成方才夹菜的拿法,“就会拿筷子吃饭啦!”

    说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等着妈妈夸夸自己。

    祁颂没有让她失望。

    在小崽被夸得乐滋滋的笑颜下,祁颂出神地想——难道拿筷子姿势会有遗传?还是说,桃桃模仿了她?

    以前没有那份意识,于是她不曾注意。可今天在后知后觉中,许多隐藏的迹象忽地明晰起来。

    深思之间,无数个记忆细节似乎都印证着桃桃确实是她曾细致入微地亲手带过的小孩——桃桃的行为模式里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可是

    祁颂在网上查看到,桃桃刚出生的那一年,也就是她和郁落分手前的那一年,她行程紧凑、工作繁忙。

    那是她事业坠落前达到顶峰之际,应是忙得脚不沾地,到底如何亲自照顾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