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穿我的加冕礼服。”

    ……

    “前面就是刚铎王都宫廷了,”柏长风轻盈跳下一堵破损的矮墙,朝上头伸出手,脸上写满了抱怨,“就不能坐车或者坐狮鹭吗?非得要步行。”

    闻人歌颤颤巍巍探出半个身子,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胡乱在空中挥舞,膝盖艰难地弯曲好几次,狼狈地从矮墙上跳了下来。

    “啧。”柏长风用身体接住她,卸了力,站直,稳当地牵住了她的手,颇为嫌弃地低头看怀中脆弱的家伙大喘气。

    “你知道这是哪条路吗?”闻人歌喘够了,直起身子,笑笑。

    “怎么会不知道,我来过好几次,”柏长风回头望去,一群工兵正忙碌地在执行爆破任务,“刚铎新皇加冕时要走的路。”

    “对啊,所以我要重走一遍。”闻人歌活动活动身子,又觉得自己可以了,精神抖擞地往前走。

    “啊,你也想称帝?”

    “长风,这个笑话不好笑。”

    “我的错,”柏长风收起脸上的一闪而过的调侃和散漫,熟练地抖开大衣,为旁边的人挡掉身后爆炸弹来的碎石,“我知道你是要炸掉这条路。”

    “嗯,总得有一个结束。”闻人歌抬头望眼前的高城,面上扭曲了会,咬咬牙,拾级而上。

    “我背你?”

    “不必了,”向来能不动就不动的总元帅喘着气,面庞泛起异样的酡红,一步步费劲往上爬,推拒了柏长风的好意,“咱们……呼,得有点仪式感。”

    柏长风无奈叉腰,站在台阶底,不动了,心里默默数着。

    五、四、三……

    “长风,”爬了四五十级台阶的人发现身后人没跟上来,委屈巴巴地回头,“陪我。”

    柏长风脑袋歪了歪,“我知道旁边有条路直通主殿,没这么多台阶要爬,走不走?”

    闻人歌思虑一会,果断转身,迈着颤颤巍巍的老腿下台阶。

    “哈,不要仪式感了?”

    “做事也要学会变通。”

    很快,两人在卫兵的保护下,抵达了主殿门口。

    和外头的兵荒马乱残垣断壁不同,刚铎王都宫廷主殿大门紧闭,安宁寂静,这里还带着那种金碧辉煌的破落繁华,紧闭的大门凹凸不平,隐约能看出一只银色的狮子。

    “为什么是银色的狮子,”闻人歌眼神不太好,瞪大眼睛看,“我记得刚铎家徽是金狮子。”

    “原本是金狮子,很明显,金子和红宝石铸造的眼睛都被抠掉了。”

    “有道理,”闻人歌笑了笑,慢慢走近,站定思索,“要敲门吗?”

    “不对,”她很快摇摇头,“又不是去别人家做客。”

    她掌心搭上银狮子的脑袋,轻轻推开了门。

    一声泛着古韵的吱呀声响起,主殿大门出现了一道缝隙,落日的余晖从门缝中洒进大殿,可以看到轻盈飘舞的灰尘。

    柏长风按上了她的手背,微微用劲。

    门被彻底打开了,她们也得以看见大殿最上方端坐的那个年轻女人。

    “我讨厌被俯视。”闻人歌嘟囔着,抬头打量着高台上的人。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宛若一尊华丽的雕像,衣着华丽,上面用最昂贵的丝绸绣着三只栩栩如生的金红色狮子,分别象征着刚铎家训中的坚韧、团结和进取;被简单盘好的发顶上带着缀满了十二颗宝石的金冠,代表着刚铎帝国的十二个州;手中持着一柄装饰着金红色花纹的皇家佩剑,佩剑上的血迹甚至都没有擦干净。

    “维多利亚,”闻人歌笑了,迈步走进大殿,无视了身边对她怒目而视的老人和中年人,毫不客气地走上了台阶,站在了维多利亚身前,低头俯视她带着金冠的颅顶,笑了笑,“哈,这样感觉好些了,不过……”

    她扯了扯一旁的椅子,极为狼狈地没扯动。

    “焊在上面的,方便摄政王听政。”柏长风面无表情地解释,随后剑出,剑收,干净利落地将被削下来的椅子扯了下来,放在了闻人歌身后。

    “谢谢,”闻人歌冲她笑了笑,坐下,平视着眼前盛装的女皇,语气轻松,“啊哈,果然还是平视舒服些。”

    “你知不知道我手中的剑并非摆设,它刚才还饮过血,以这个距离,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戳进你的腹部,来回搅拌,搅碎你的五脏六腑。”维多利亚声音极冷。

    “知道,但不重要。”闻人歌洒脱地回答。

    “不重要?”维多利亚反问。

    “嘘,听,”闻人歌举起食指竖在唇前,笑得眼尾上挑,“汽笛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不远处的海面上,那庞大的钢铁战舰扬起了悠扬的汽笛声。

    “新世界的车轮已经滚滚向前了,人类,或者说人类本身,已经爆发出了过去万万年都没有过的活力,”闻人歌慢悠悠说,“有我无我,其实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