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人类政权,总有繁荣昌盛和衰败落幕的时候。繁荣昌盛之时,百姓安居乐业,衰败落幕之时,百姓流离失所。

    这很正常。

    但先前百姓的安居乐业,都是建立在某些家族某些贵族的安居乐业之上的,贵族们,刚铎温莎们安居乐业,从顶层留下的奢靡的金粉都足够底层的群众吃饱。而在衰败落幕之时,百姓流离失所——这多半是因为流下奢靡金粉的贵族们也要或者快要流离失所了。

    以往的利民政策,例如重新厘清土地数目减少土地兼并之类的改革,归根结底,都是利益重新分配的贵族群体在搏斗。

    “但现在贵族消失了,没有贵族,”秦唯西轻声说,“所有的钱,所有的政策,都是在为普通人服务。”

    甚至在百废待兴之时,直接取消了曾经无论哪一个人类帝国的主要税收来源——农业税。

    “妈咪说,其实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早就开发出来了,但由于种种原因,生产关系竟然一直还没跟上。”柏嘉良站在她身侧,回忆着闻人歌说过的话,“这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许许多多的长寿种和能够一人灭一城甚至一国的顶尖战力,资源凝聚在了顶层,战力凝聚在了顶层。从而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普通人的力量,甚至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去开发。以至于矮人几乎都要搞出计算机的雏形了,生产关系居然还停留在中世纪。”

    秦唯西挑眉。

    她好像明白闻人歌为何对神明有着天然的反感了。

    神明不就是最顶尖的长寿种么?

    “她曾经感叹过——神谕指点下的发展,到底还有多少人们自己的追求空间呢?”柏嘉良喃喃自语。

    秦唯西沉吟片刻,良久,微微点头,唇角泛起了欣慰的笑意。

    “很好。”她扭头,微笑地望着柏嘉良,“让我想起了温莎公国。”县朱富

    温莎公国,而非温莎帝国。

    那也是一个鼓励所有人自由甚至任性发展,实现自我价值的时代。

    “有温莎遗风……”秦唯西喃喃自语,又摇摇头,“不,这是新时代,不是什么遗风。”

    即便是温莎公国,也没有取消农业税,也没有取缔贵族,只是给了更多普通人上升的空间罢了。

    “但我也有点疑问,”她指了指最新一天的报纸,“为什么要迁都,刚铎城的地理位置很好。”

    刚铎城,三面环海一面环山,远离物质界边境,不管是黑潮来临还是敌军攻击,指挥得当的话都能苟住。

    事实上,刚铎城已经是六个人类帝国的首都选址了。

    “这个我知道。”柏嘉良还没开口呢,身旁传来了年轻女孩脆生生的声音,“报纸上有篇署名文章 简单解释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虽然我们已经没有了天子和君主,但是都是一样的道理,躲在大后方的领袖并非合格的领袖】”

    两人讶异回眸,看见了一个熟人。

    来人并没有认出带着兜帽遮住脸的两人,只是冲她们友善地笑笑,又走向报刊亭,“老板,今天的早报。”

    “小伊莎来了呀,今天这么早?”老板微笑着递给她报纸。

    “谢谢老板,我今天休假。”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着伊莉莎远去——她甚至还跑到街边要了一串冰糖葫芦。

    “看起来,她很适应现在的生活。”秦唯西评价。

    “嗯,尤拉西斯姨姨把她养得挺好。”柏嘉良耸耸肩,想了想,三步并做两步追了上去,叫住了人。

    “伊莎。”

    伊莉莎茫然回头,望见眼前方才有一面之缘的兜帽人,微微蹙眉,却也保持着礼貌,“你好。”

    “你好。”柏嘉良掀开了一点儿兜帽。

    伊莉莎认出了这张脸,顿时浑身绷紧,警惕地望着两人,眸中还有几分懊悔。

    “没事,”柏嘉良又放下了兜帽,轻笑一声,“只是想找你打听个事,尤拉西斯姨姨今天在哪儿啊。”

    “我今天请假休息了,不知道,”伊莉莎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了,眸中依然有着警惕,攻击性却少了很多,“她大概在马场。”

    “谢谢,也谢谢你刚才的解释。”柏嘉良微微点头,瞟了眼已经走过来的秦唯西,迟疑了会。

    “那个,你知道哪里有味道比较冲的东西卖吗?”

    伊莉莎又是一愣。

    “味道比较冲?”

    “她需要一点刺激。”柏嘉良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身旁的人。

    “哦哦哦,”伊莉莎望着眼前曾经差点刀枪相见此时却在和善问路的人,心中泛起一丝诡异,却还是指了路,“西街口,那里有家臭得不得了的店面,好像是叫什么鲱鱼罐头,你要去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