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手上,那个红宝石手链还在,你就知道,她还没有完全消散,”“柏嘉良”轻笑,“你对她的所有记忆是很好的锚定物,而飞来的那滴血则是再好不过的判定标准。”

    “秦唯西被时间流冲散了,但我固定住了她的所有碎片,”她目光灼灼地望着神色剧烈变动的人,微笑开口,“我们能把她从时间流中带出来,她还是原本的她,你们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结婚,孕育一个孩子,永远永远。”

    巨剑颤抖的幅度更加剧烈了。

    “你发誓吗?”柏嘉良手腕抖得厉害,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双眸也红成了兔子眼。

    “我以我所掌握的时间发誓。”“柏嘉良”郑重回答,“那是我,我们,最珍贵的东西。”

    柏嘉良又猛得扭头,盯住男人,咬牙切齿。

    “告诉我,她在说谎!”

    男人垂下了眸,良久,低声回答。

    “她说的是真的。”

    “那给我一个理由,”柏嘉良闭上了眼睛,低声道,“给我一个不选择她的理由。”

    “所有人都会死,除了秦唯西。”男人轻声说,“黑潮会杀死所有人,会杀死所有孩子,所有老人,所有相爱的人,所有彼此憎恨的人,世界消亡,万物终焉。”

    “你和秦唯西的确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永远。”

    “但只有你们,只有你们两个人。”

    不断抖动的剑尖重新变得稳定起来了。

    “秦唯西没有杀了你,你要做出和她不一样的选择吗?”“柏嘉良”蹙蹙眉,反问。

    “她只是没办法对我出手而已,”柏嘉良唇角渐渐含了丝温柔的笑意,“而且,这说明她信任我,她相信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是啊!”男人也笑了起来,高声赞叹,“这才是你嘛,小嘉良。”

    “那就没办法了。”“柏嘉良”叹了口气,随后眸光凝实起来,伸手,托住柏嘉良的脸,手指抚上她的太阳穴。

    不明的呓语,混乱的光芒,抽象的混乱,诡异的噩梦,奇怪的色块,扭曲的知识……那一瞬间,所有东西都向她识海中涌去。

    柏嘉良头疼得像是要爆炸了一般,【有家之剑】失手跌落在地上,而她也弯下了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她无力地跌倒在地,又勉强单膝撑起,艰难抬眸,盯着“柏嘉良”,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记忆。”“柏嘉良”淡然回答。

    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有转机吗?

    可那是那样漫长的记忆,和二十年的人类人生。

    疼痛在加剧,但柏嘉良似乎能看懂那些混乱繁杂的东西了。

    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信息,数以万年记的时光被浓缩在了一个像素点中,她在瞬间看到了第一种藻类的出现,第一只哺乳动物的直立行走,第一个人造火种的诞生,第一个龙族的降临,而这其中千万年岁月的所有风吹草动全都被一股脑塞入了她的脑海;她也在瞬间经历了无数婚姻约定的缔结,和在同时经历了无数家破人亡劳燕分飞;她见证着这片大陆上所有人的爱恨情仇,也见证着刀兵兴起,家国动荡,王朝变幻。

    那样庞大,繁杂,而详细的记忆,详细到她还记得刚铎开国皇帝第一次接见精灵使者的国宴左手旁第三道菜的装饰雕刻花上有几道到菜刀擦过的划痕。

    柏嘉良捂住了脑袋。

    那些进程还在不断加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处理这样海量的信息的,但随着越来越多纷乱而复杂的情感,越来越多详尽而繁乱的细节充斥在她脑海。

    她身为柏嘉良的记忆就被清洗稀释得近乎不见了,与之远去的,还有身为柏嘉良的执念和情感。

    在无尽岁月中,逐渐成为旁观者,变得麻木,淡漠。

    “我是人类,”柏嘉良骤然痛苦呻/吟起来,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我是人类,我是人类!我是人类!”

    这里仿佛有回音,她的声音在仿佛要燃尽一切的火焰中重叠,逐渐叠加成了冰凉的一句话。

    【我是柏嘉良。】

    只是柏嘉良,而并不一定是人。

    她骤然落下了一滴泪,泪水滴落在有家之剑上。

    剑身上,泛起一丝亮光。

    “你不是人类,而且,你快要和我一样了。”“柏嘉良”微笑了起来,缓缓蹲下,伸手,握住了柏嘉良的手腕,另一只手微微张开,似乎是要拥抱她。

    亮光拂过柏嘉良的手,她手一抖,手掌按在了巨剑的剑锋上,被瞬间划出了一道伤口。

    她痛苦地颤抖着,嘴唇不断翕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零碎的字。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