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普通人来说,泰坦的血液是比鹤顶红厉害一万倍的毒药,不说其中蕴含的爆炸性的能量,光是与这个世界完全迥异的星际环境下泰坦身上自带的病毒,就足够这个世界掀起几次大瘟疫。

    可生命树汁的加入,似乎让一切变得有些了变数。

    总而言之,那些英勇的人类士兵们十不存一,而剩下的……也很难说还是人类了。

    现在的争吵,就是在战争结束后,三族对于已是泰坦之躯的阿普诺和那些士兵的处置讨论。即便原本许诺即便战争结束即便自己活着也会自我了断的阿普诺也违背了诺言。

    他说他打算活下去。

    “秦唯西公爵,”见秦唯西沉默不语,精灵也耐不住开了口,“你和教皇陛下是挚友,您当然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阿忒若普斯什么意思?”秦唯西回过神来,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这是一个反问句。

    “教皇陛下当然是希望阿普诺活下来的啊,”精灵大主教大声道,“如果不是教皇陛下在神界操控了那些生命树汁结成大阵,阿普诺阁下和那些英勇的士兵早就已经牺牲了。”

    “您当时在现场,您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秦唯西唇角提了提,不置一词。

    那些生命树汁是阿忒若普斯操控的?阿忒若普斯已经能做到跨越神界和凡尘的障壁做这么精细的操作么?

    她并不觉得。

    因为……人人都说她在现场,但她并没有那一段记忆,只有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偶尔闪回。

    这不是第一次了,秦唯西对此已经轻车熟路。

    是有人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代替了她操控这具躯体。

    未来的自己,和金发的人类。

    “我保留意见,”她恍惚了一下,再抬头,望向目光灼灼望向自己的两人,淡然道,“我建议继续对这个新种族保持观察,并对阿普诺进行软禁,但同时要按照对待平民而非奴隶,甚至是战争英雄的态度对待他们。”

    人类女皇和精灵大主教对视一眼。

    “好吧。”

    “那今天先就这样吧。”

    从两人的表情上看,他们对自己和稀泥的发言颇有不满。

    但秦唯西并不想过多掺和到一个种族命运的决策中——她自己现在的状态她自己知道,她有些惶恐,她害怕自己的一词一言会轻易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走向,而她无法肩负起那样沉重的命运。

    这个决策可以由之前那个坚定热情开朗的秦唯西完成,也可以由或许不久后会出现的那个淡漠疏远的秦唯西完成。

    但不可以由正在迷茫恍惚中的自己。

    她冲两人微微点头示意,起身,离开皇宫,将自己大脑放空,慢慢走在人潮如织的皇城路上。

    她还隐约记得那个人类说过,“当她们下次再见的时候,就是自己登神之时。”

    可她明明再次降临了,自己却并未登神。

    由此可见,那个人类食言了。

    而当许多承诺中有一个被打破的时候,人们自然会对其他承诺抱有疑心。

    秦唯西步履沉重,微微垂眸,吐出一口浊气。

    等待啊……

    自己要等多久呢?

    在拐进血族驻人类外交使馆之前,她嗅见了鲜花的芬芳。

    秦唯西回过神来,顿步,看见了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她蹲在路旁,也不叫卖,看起来有些胆小,身前是一个几乎有她那么高的破旧的大木桶,桶中有一半清水,其中插满了鲜花。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挑了一朵最大最红最好看的。

    “大人,一元一朵。”小女孩怯生生地对她说。

    一张大额纸币裹挟着一句“不用找了”落在了小女孩掌中,女孩惊愕起身,却看见那位漂亮的大人拐了个弯走进了血族的地盘。

    她不敢动了,只是傻傻站在原地。

    ……

    秦唯西对自己方才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她现在所有的情绪和理智的能力都用在了与自己的痛苦内耗中,反而没了什么外显的情绪波动。在一众血族的问好中,她不断点头,保持着漠然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随意找了个水杯,将花插在了里边。

    “很漂亮的花。”房间里传来了第二个人的调笑声,随后秦唯西才迟钝地闻到那股令自己渴望到发疯的浓香。

    她拿着水杯怔怔扭头,看见一只懒散坐在书桌上,笑容灿烂的人类。

    大概是肌肉记忆在作祟,她只觉得耳朵一下就热了起来,唇也变得干燥。

    牢牢锁住她自己所有情绪的罐子一下被那个笑容暴力的撬开了,像是夜晚的烟火一般在她脑海中炸出无数斑斓的色彩,她眼前有几分模糊,随意将手中水杯丢在了一旁,快步走到人类身前,唇瓣不断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