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收拾过后,捕快再度打开了囚车的门,意思不言而喻。

    温明裳环顾四周,没看见洛清河的身影,西北角的马也不知所踪,也不知道她是何时离去的。

    这么一番折腾,车上又多数是老幼,今日瞧着都有些精神不济。黑布再度罩上囚车,昏暗中,望津擦拭着随身的小刀,时不时地朝她这边投来探寻的目光。

    温明裳阖着眼睛养神,权当做没觉察到他的目光。

    昨夜的刺杀,洛清河的突然出现又在今早离去,六扇门的不阻拦,这种种疑点足以让生性敏感的人把满腹的疑窦归结于她,但此时屈居人下,他也还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向温明裳提出自己的疑问。

    可惜他注定等不来这个机会,因为一切的因由都会在州府亲卫追上来的那一刻尘埃落定。

    他恨朝廷的官,恨一切有关的人,但昨夜救他们命的,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官差。这样的天气温明裳跳下去救人,扪心自问他自己也未必敢于这么冒险,所以即便心中怀疑温明裳,他也不能再如当日一般轻而易举地说出我杀了你这种话。

    这是为人的矛盾,是人心的弱点。

    囚车在某一刻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喧闹声。

    温明裳霍然睁眼,日光透过黑布泼洒下细碎的一点光,她隔着屏障,瞧见了外头把车马半包围起来的亲卫。

    囚车里有年岁小的孩子听见声音,缩到了乔知钰和望津身边。温明裳一手扶着木栏,忽然觉察到有人拽住了自己袖口。

    是昨夜她救上来的那个小姑娘。

    孩子紧抓着她袖口,满眼的慌张。

    温明裳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抬手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外头的争执还在继续,亲卫的头领要六扇门的人掀开黑布一观,但其实两方都清楚,不论掀开与否,对方都不可能放自己安然离去。

    气氛眨眼睛变得剑拔弩张。

    然就在此时,远处忽而传来一阵马蹄声。

    温明裳抬起头,面色微沉。

    “州府查案,行人止步!”外头的亲卫头领高坐马上,见到策马而来的人扬声道。

    来人冷笑一声,道:“阁下是州府的人?在下大理寺林葛,还请报上姓名。”

    大理寺?他眸光一凛,却不敢弱了气势,道:“我乃府台亲卫,李固涯。大理寺的大人来得正好,此一行人行迹鬼祟,还胆敢冒充六扇门,这车中必有蹊跷!还请大人且行,勿扰府台办案。”

    林葛闻言一挑眉,他身后随行而来的官差勒马停住,“冒充?何出此言?”

    “他们并无稽查文书!还请大人……”

    可惜他话未说完,忽然瞧见林葛从怀中拿了什么出来。

    原本与他对峙的千户此时下了马,行至了求车前,他扬手一掀,黑布应声落地。

    李固涯的视线骤然间集中在了乔知钰身上,他是见过孔肃桓予的画像的,自然知道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可下一刻,他却瞧见前头的年轻女子淡然起身。

    与此同时便是官差刀锋出鞘的铮然之声。

    “稽查书文在此!”林葛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行到了两方中央,正当李固涯以为他会在六扇门的千户面前站定时,他却继续往下走了两步。

    囚车不知何时被捕快打开。

    温明裳扶着边沿下车,站定时林葛恰好停在她身前。

    “卑职拜见司丞大人。”他屈膝下拜,扬声道。

    “司……司丞?!”身后登时传来一声惊诧的呼喊,是望津的声音。

    温明裳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但她没回头。

    “阁下扬言自身是府台亲卫,来此稽查案件。”温明裳在林葛手上托了一把,示意他起身说话,“但钦州历来上报三法司的奏报皆是民生安顺未有盗匪……本官倒是不知,州府的亲卫此刻来此,与六扇门两厢对峙是缘何而起了。”

    “这位大人……”李固涯心下一沉,刚想开口,却被温明裳冷然打断。

    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温明裳立在车边,紧盯着他的眸子道:“飞鱼服乃天子钦赐,你是脑子坏了才会蠢到觉得寻常匪寇以此混淆视听!你问缘何行事蹊跷,本官便告诉你为何你在今时今日会见到如此行事的六扇门。林葛,示牌。”

    林葛闻言应声,自袖中取出了那块源自中枢三法司的铁牌。

    李固涯心下一怵,满目愕然。

    “你是……温司丞?!”

    不是说这位京城派来的司丞才行至……他手掌骤然收紧,霎时间反应过来。

    那队从州府而出的车马从始至终都是障眼法!

    可她究竟是何时出来的?为何她能够避过所有的眼线至此,还有这些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