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禾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段,她没敢近前,就站在巷口远眺层云翻涌。车马往来匆匆,辨不清其中人的模样。

    她被冻得止不住呵气,心说自己犯什么病非要走这一遭,正想着转身快些回去,便听见一声清晰的唤声。

    “乔禾?”

    少女登时僵住,她缓慢地抬头,见到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那张脸时抿起唇,向着伞下的女官行了个礼,应声道:“学生见过温大人。”

    温明裳敛目打量了她一阵,并未问国子监今日为何这样早就让学生外出,只是道:“若是未曾带伞便上来吧,恰好会路过附近,也算是捎你一程。”

    乔禾本想推拒,但无奈今日种种经历,她心中实在有惑,犹豫半晌还是点了头。

    驾车的是靖安府上的侍从,温明裳没带近侍,这些人都是生面孔。马车没有那些个国子监学生想得奢靡,它和眼前的女官打扮一般挑不出出挑的地方。

    “有话想问?”

    乔禾看她一眼,把脑袋低得更低了。

    温明裳笑了笑,将手上把玩的印玺收好,道:“都察院的事吧?”

    风声传得很快,连学生都能听闻详情的事儿,更何况她这个朝中重臣。

    “大人。”乔禾深深吸气,忍不住道,“学生……还记得您与我说的那些话。”

    温明裳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朝中的事让她们知道还太早。她倚着马车,等了片刻道:“记住便好。明日乃至今后的一段时间,相似的风闻只会越来越多。你今日犹豫想问真伪,我不会答你,你们要自己去寻答案。”

    乔禾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这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民巷隔得并不远,温明裳在巷口把人送下了车,转头吩咐侍从打道回府。窗外风声如旧,仿若日夜不歇。

    “火廉银。”墨笔在纸上留下一道划痕。

    温明裳抬手撑着额头,喃喃道,“下一步是……”

    翌日午后,事关“龙驹”的消息传遍京城,都察院再度加码,对温明裳私易军粮乃至使得北燕借势攻打瓦泽新提诉状。

    第三日乃东南时的火铳,此物非羽林不得取,北境虽用以奇兵,但终归拿不上台面,而除却羽林外接触过火铳的人便只有……

    再后一日……

    一时间满城哗然,可风口浪尖之人仍旧不为所动。

    天枢的差照常在办,过了廿二便可封印,所有人似乎并未受到这场风波的影响。

    直至掩盖修盟互市的信息被掀至明面,国子监争论几乎直接被推至顶峰。

    “她就当真什么都不曾做?”潘彦卓挂印在府,忍不住若有所思地捏着指尖棋。

    “是。”少年点头,“公子,国子监那头的事态有些失控,矛头虽皆指向温明裳,但未能凝聚在一处。”

    “意料之中,她在清流学生眼中并不是奸佞。国子监学生不过是再推一把,我也并未真要让他们成气候。但的确至今未成一统的确奇怪……”潘彦卓沉吟道,“不过既查木石,可探明她预备何时与长公主会面?”

    少年道:“今夜亥时。”

    “备笔墨。”他倏然间扔棋,起身道,“告知晋王,他可以将折子递给天子了。”

    院中红梅覆雪。

    今夜不见阴云遮月,是个赏景的好时候,可惜无人得空。

    慕奚站在亭中,身后脚步渐近。

    她回过头,眼见女官撑伞而来。

    “今时无雪。”长公主道,“何必执伞?”

    温明裳闻言一笑,反道:“那殿下又何必立于重檐之下?”

    话音未落,四下马蹄声骤起,火光映亮昏天,一时间连月光都只得暂避锋芒。

    慕长珺奔马而来,眼见着二人身影正要一喜,却见正前方同样有行伍疾奔。

    那是禁军。

    “赵寺卿?”慕长珺皱眉,“你怎在此?”

    赵婧疏呼吸微促,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头气定神闲的二人,一抬手道:“奉陛下谕旨,请温大人与长公主殿下暂居大理寺!”

    穿堂风迅疾,仆役没抓稳手中瓷盏,连人带物摔在地上。

    鞋履踏过院中小径。

    潘彦卓冷眼看着不速之客。

    慕长卿冲他露出个十分欠揍的微笑,潇洒一甩手,道:“东湖羽林都在此了,潘大人,同本王走一趟吧?”

    潘彦卓微微拧眉,佯装好脾气地发问:“这……殿下仁厚,可否告知下官是为了何事?”

    “看来大人今夜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慕长卿笑道,“这宫门前可都闹翻天了,潘大人不知道?”

    潘彦卓心头猛地一跳,继而听见齐王叹息着说。

    “三千学生夜跪宫门,声嘶力竭,请辞天枢呢。”

    慕长卿颇为可惜地看向他,侧身让出一条路,羽林押解着一人上前,待到近了,方认出这正是潘彦卓身边的近侍。